方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有釋然，有感激，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謝謝。”
沅江擺擺手。
“別謝我。謝厲兵那小子，是他拚死衝進來給你報信。”
他抬手一揮，一道光芒籠罩住方顯和厲兵。
“走。”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向裂縫飛去。
身後，屠烈從石壁中掙紮出來，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眼中滿是不甘。
但它沒有追。
因為它知道，追上去也是送死。
那個老人，太強了。
裂縫外，墨淵和一隊古魔強者正嚴陣以待。
但當他們看到沅江帶著方顯和厲兵從裂縫中飛出時，臉色全變了。
墨淵咬牙：“沅江！你敢劫獄？古魔一族不會放過你的！”
沅江看著他，淡淡道：“那就來。”
他抬手一揮，一道光芒轟向墨淵。
墨淵臉色大變，拚命閃避，但還是被光芒擦中，半邊身體瞬間炸裂。他慘叫著倒飛出去，被部下們拚命救走。
沅江沒有追擊。
他隻是帶著方顯和厲兵，消失在星海深處。
三日後，真武城。
方顯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他的傷太重了，即使有沅江親自出手救治，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複。
厲兵坐在床邊，同樣渾身是傷，但精神還好。
“你小子，命真大。”他說，“被二十多頭神府境圍攻，還能活下來。”
方顯看著他。
“厲巡守，多謝。”
厲兵擺手。
“別謝我。要謝，謝沅江殿主。要不是他及時趕到，咱倆都得死在裏麵。”
方顯沉默片刻。
“古魔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吧？”
厲兵點頭。
“肯定會報複。但那是以後的事。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傷，是突破。”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方顯，你記住。真武城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戰士。無論你遇到什麽，都有人會去救你。”
方顯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這句話，他會記一輩子。
窗外，星海璀璨。
那光芒，如同無數先賢的眼睛，在看著他。
他看著那片星海，緩緩握緊拳頭。
神府境。
他一定要踏入。
三個月後。
真武城，星河殿。
方顯站在修煉室的中央，閉目凝神。三個月的時間，他身上的傷早已痊癒，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隻剩下淡淡的疤痕。
但他的氣息，與三個月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鋒芒畢露，不再是銳利逼人，而是一種內斂的，深邃的，彷彿深淵一般的平靜。
這三個月，他沒有戰鬥，沒有殺戮，隻是靜靜地養傷，靜靜地修煉。
那些在魔獄中拚死搏殺得來的感悟，那些在生死邊緣領悟的法則，那些先賢意誌在他靈魂深處留下的烙印，在這三個月的靜養中，一點一點地沉澱，融合，升華。
如同一塊粗糲的鐵礦石，經過無數次鍛打，終於淬煉成精鋼。
方顯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過。
那光芒裏有開天的銳利，有辟地的厚重，有鎮魔的勇氣，有歸一的圓滿。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加深邃的東西，那是他對自己的道，前所未有的清晰。
半步神府，他已經走到了極致。
接下來，就是衝擊真正的神府境。
方顯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開始內視。
體內，那座神府雛形靜靜地懸浮在丹田深處。經過三個月的溫養，它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團模糊的光芒，而是凝實了許多，隱約能看到一座府邸的輪廓。
三百六十五個竅穴環繞在神府周圍，如同三百六十五顆星辰，拱衛著中央的太陽。它們與神府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每時每刻都在向神府輸送著力量。
方顯的意識沉入神府，開始嚐試將它凝實、穩固、真正開辟出來。
但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那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忽然劇烈震動。不是之前那種有規律的共鳴，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震顫。它們彷彿在抗拒什麽，又彷彿在呼喚什麽。
方顯心中一驚，還沒反應過來，那些竅穴中忽然湧出無數道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在神府周圍穿梭、交織、纏繞，最後……
轟！！！
神府炸開了。
不是破碎，而是炸開。那團凝聚了他三個月心血的神府雛形，瞬間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散。
方顯的意識一片空白。
但下一瞬，那些碎片並沒有消散。它們在虛空中重新凝聚，一座、兩座、三座……
整整十二座新的神府雛形，出現在他的丹田中。
它們比原來的那座小得多，也更加虛幻。但它們是十二座，而不是一座。
方顯徹底愣住了。
十二座神府？
他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神府境，顧名思義，就是在體內開辟出一座可以孕養神靈的府邸。
這是人族的修煉之道，自古以來就是如此。有人天賦異稟，神府比常人更大，更堅固。
有人資質平平，神府弱小不堪。但無論強弱，都隻有一座。
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開辟出十二座神府。
方顯的意識沉入那十二座神府中，仔細探查。
他發現，每一座神府都與三十個左右的竅穴相連。
那些竅穴的力量通過某種玄妙的聯係，分別湧入不同的神府。三百六十五個竅穴，正好對應這十二座神府。
而且，這十二座神府並非獨立存在。它們之間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形成一個整體，如同一個微型的星係，互相環繞，互相影響。
方顯沉默了。
他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十二座神府，意味著他的潛力遠超常人。每一座神府都可以孕養一個神靈，如果全部圓滿，他的力量將是同境界的十二倍。
但這也意味著，他想要踏入神府境，需要付出十二倍的努力。
每一座神府都需要龐大的能量來供養。
那些能量從哪裏來？靠修煉吸收，一百年也未必能填滿一座。靠殺戮吞噬，需要殺多少敵人？
他忽然想起骨皇說過的話。
“你是兩萬年來，第一個在內穴中完成開竅圓滿的人族。”
他當時以為，這句話隻是誇他厲害。現在他明白了，骨皇說的開竅圓滿，和他理解的開竅圓滿，根本不是一回事。
別人的開竅圓滿，是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啟用，凝聚一座神府。
他的開竅圓滿，是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啟用，然後在某個契機下，化作十二座神府。
這是刑天留給他的饋贈，也是刑天留給他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