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魔火的灼燒，攻擊中殘留的力量，甚至那些囚徒傷口中流出的血液。
那些力量雖然狂暴，雖然難以消化，但在歸墟的轉化下，一點一點地湧入他的體內，修補著他的傷勢，支撐著他的戰鬥。
而那些囚徒，它們無法吸收魔獄的狂暴靈氣。
每一次出手，它們的力量就消耗一分。每一道傷口，它們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它們沒有歸墟，無法在戰鬥中補充。
此消彼長。
方顯撐得越久，勝算越大。
一頭古妖嘶吼著撲上來，妖氣凝成巨爪，要將方顯撕碎。方顯不閃不避，硬接這一擊，同時一刀斬下它的頭顱。
古妖的屍體倒地，方顯也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還站著。
他還在揮刀。
那些囚徒開始感到不安了。
它們打了多久？一炷香？一個時辰？還是更久？
它們記不清了。它們隻記得，這個人族明明已經遍體鱗傷，明明已經氣息奄奄，但他就是不倒，就是不死，就是一刀一刀地還擊。
他的身上，傷口多得數不清。有的深可見骨，有的甚至能看到內髒。但他的刀依然快，他的步伐依然穩，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這個人是怪物嗎？”一頭修羅喃喃道。
“不是怪物。”另一頭古魔咬牙道，“是意誌。他的意誌，比他的力量更可怕。”
方顯聽到了它們的話。
他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陌刀，繼續殺。
又一頭古魔倒下。
又一頭夜叉倒下。
又一頭修羅倒下。
那些囚徒的數量在減少，而方顯的力量卻彷彿永遠用不完。他的歸墟已經將魔獄中能吞噬的一切都吞噬了，那些魔火，那些殘留的力量，那些死去囚徒的餘燼，全都化作他的養分。
他開始反攻。
一刀斬出，開天。
一頭神府境的古魔被劈成兩半。
一刀斬出，辟地。
兩頭半步神府的夜叉被震成齏粉。
一刀斬出，鎮魔。
三頭古妖的妖氣被意誌擊潰，它們的身體隨之崩裂。
一刀斬出，歸一。
剩下的囚徒全部被刀光籠罩，十幾道身影同時倒飛出去。
方顯站在屍山血海中，拄著殘破的陌刀，大口喘息。
他的周圍，躺著數十具屍體。那些屍體有古魔，有古妖，有修羅，有夜叉。
每一頭生前都是半步神府以上的強者，甚至有好幾頭是真正的神府境。
但他們都死了。
死在他刀下。
剩下的囚徒遠遠地圍著他，再也不敢上前。
它們的眼中，已經沒有之前的輕蔑和殺意，隻剩下恐懼。
這個人族，真的是人嗎？
方顯抬起頭，看向它們。
他的眼睛依然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
“還有誰？”
沒有人回答。
那些囚徒對視一眼，然後緩緩後退，消失在黑暗中。
方顯站在原地，看著它們退去。
然後他單膝跪地，陌刀拄著岩石。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每月一次的清洗，還有二十九天。
而他要活著出去。
魔獄深處，二十多道神府境的氣息同時爆發，如同二十多座火山同時噴發，將整片空間都震得顫抖。
方顯和厲兵背靠背站著，一個握緊陌刀，一個手持長劍，麵對鋪天蓋地湧來的敵人。
“厲巡守。”方顯開口，聲音平靜，“你怎麽進來的？”
厲兵苦笑：“跳進來的。
沅江殿主在外麵拖住墨淵，我趁亂衝進裂縫。原想著進來救你出去，沒想到……”他看著那些神府境的囚徒，“沒想到這裏等著我們的，是這樣的陣仗。”
方顯沉默片刻。
“你不該來。”
厲兵笑了：“說什麽胡話。你是真武城的巡守使，我是第一巡守使。部下有難，我這個當老大的豈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而且，方顯，你是我見過最純粹的戰士。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魔獄裏。”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陌刀，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
屠烈走在最前麵，身上散發著神府境後期的恐怖威壓。它的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震顫，那些岩石平台紛紛碎裂。
“兩個半步神府。”它說，“勇氣可嘉，但愚蠢至極。”
它抬起手，五指張開。
虛空中，五道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五條巨大的鎖鏈，與當初墨淵困住方顯的那一招如出一轍，但更加粗壯，更加恐怖。
“困！”
五條鎖鏈如同五條毒蛇，向方顯和厲兵噬去。
方顯瞳孔驟縮。
他太熟悉這一招了。當初他就是被這一招鎖住，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扔進魔獄。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厲兵一步踏出，長劍橫斬。
劍光如練，斬在鎖鏈上。那五條鎖鏈劇烈顫抖，但隻是出現了幾道裂紋，並未斷裂。
厲兵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虎口崩裂。
“神府境後期……果然棘手。”
方顯沒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座神府雛形瘋狂運轉。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同時震動，歸墟秘法全力催動。
周圍的魔火，死者的餘燼，空氣中彌漫的狂暴靈氣，全都被歸墟吞噬，化作一股股狂暴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不是竅穴的光芒，也不是歸墟的光芒，而是伐天圖的光芒開天的銳利，辟地的厚重，鎮魔的勇氣，歸一的圓滿，全部匯聚在一起。
屠烈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股氣息……”
方顯舉起陌刀。
一刀斬下。
開天！
刀光斬在那五條鎖鏈上，鎖鏈應聲而斷，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屠烈倒退一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淺淺的刀痕。
它抬起頭，看著方顯，眼中的輕蔑終於消失了。
“有意思。”它說，“以半步神府之境，能傷到我。你值得我認真對待。”
它揮了揮手。
那二十多頭神府境囚徒同時停下腳步，圍成一圈，將方顯和厲兵困在中央。
屠烈邁步向前，獨自走向方顯。
“你們不要插手。”它說，“這個人族，我親自殺。”
厲兵臉色一變，想要上前，卻被方顯抬手攔住。
“厲巡守。”方顯說，“幫我擋住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