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盯著他，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平靜。
“我會活著出來。”
墨淵笑了。
“那就試試。”
裂縫閉合，方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無盡的墜落。
方顯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年。周圍是無邊的黑暗，隻有那五條鎖鏈拖著他，不斷向下，向下，向下。
終於，腳下觸碰到了實物。
那是一塊冰冷的岩石。岩石上布滿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魔火的餘光。
方顯掙紮著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巨大的空間。頭頂是無邊的黑暗，腳下是縱橫交錯的岩石平台，平台之間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中不斷湧出暗紅色的火焰，那些火焰灼燒著一切，發出刺耳的尖嘯。
空氣灼熱得讓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火焰在灼燒肺腑。靈氣狂暴得如同刀鋒，根本無法吸收，強行吸收隻會割傷經脈。
乙字十二號魔獄。
方顯剛站穩，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轉頭看去。
周圍的岩石平台上，三三兩兩站著許多身影。有人形的，也有奇形怪狀的；有古魔，有古妖，還有幾個他從未見過的種族。
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恐怖的氣息，半步神府在這裏隻是最低等的存在，那些真正可怕的，是神府境。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敵意。
那種敵意**裸的，不加任何掩飾。
“人族？”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方顯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古魔，**著上身，渾身布滿傷疤。它的氣息在神府境中不算最強，但那雙眼卻讓方顯心中一凜。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隻有純粹的殺意。
“乙字十二號魔獄，已經三百年沒有關進人族了。”它說，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沒想到，今天又來了一個。”
它邁步向方顯走來。
“人族，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方顯看著它，沒有說話。
那古魔笑了，笑容殘忍而猙獰。
“這裏是地獄。是專門讓人族絕望的地獄。”
它走到方顯麵前，低頭看著這個隻有半步神府的人族。
“三百年前，也有一個人族被關進來。他比你強，是神府境。但他隻撐了三個月，就被我們活活撕碎。”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你知道為什麽嗎？”
方顯依然沒有說話。
那古魔自顧自地說：“因為在這裏，人族是公敵。所有犯人，無論以前有什麽仇怨，在殺人的時候，都會團結起來。”
它抬起手，指向周圍的那些身影。
“你看。這裏有古魔，有古妖，有修羅，有夜叉。他們以前都是死敵，但現在，他們都想殺你。”
方顯的目光掃過那些身影。
果然，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殺意。
那古魔笑了。
“所以，人族，你打算怎麽辦？”
方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殺。”
那古魔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殺？就憑你？一個半步神府的人族，在這裏連最弱的囚犯都不如，你拿什麽殺？”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了陌刀。
那古魔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低頭看著那柄刀，看著刀鋒上殘留的血跡，看著那個握著刀的人族眼中的平靜。
那種平靜，它見過。
三百年前，那個人族臨死前，眼中也是這種平靜。
“找死。”
它抬手，一拳轟向方顯的頭顱。
方顯沒有退。
他隻是舉起陌刀，一刀斬下。
刀拳相撞，爆發出刺目的火星。
方顯倒飛出去，砸在岩石平台上，將平台砸出一個大坑。那古魔也倒退三步，拳頭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刀痕。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半步神府，能傷到我？”
方顯從坑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
他的體內，那座神府雛形正在瘋狂運轉。魔獄的靈氣狂暴得無法吸收，但沒關係他有歸墟。
歸墟張開巨口，開始吞噬那些攻擊中殘留的力量，吞噬周圍彌漫的魔火，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
雖然少，但夠用。
那古魔看著他，眼中的輕蔑漸漸消失。
“有意思。”它說，“那就看看，你能撐多久。”
它再次撲上來。
更多的身影圍上來。
那些古魔，古妖，修羅，夜叉，全都動了。它們眼中燃燒著殺意，要將這個人族撕成碎片。
方顯站在包圍圈中，握緊陌刀。
方顯站在破碎的岩石平台上，周圍是數十道虎視眈眈的身影。
第一頭古魔已經撲到麵前，利爪撕裂虛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方顯側身閃避，陌刀橫掃，斬在那古魔的腰側。
刀鋒入肉，金色的血液飛濺，但那古魔渾然不覺，反手一拳砸在方顯胸口。
砰！
方顯倒飛出去，胸骨斷裂三根。但他還沒落地，身後又一道身影撲來，那是一頭修羅，通體血紅，手持一柄燃燒著魔火的戰刀。
方顯強行扭轉身形，陌刀格擋。
刀刀相撞，火星四濺。方顯被震得虎口崩裂，那修羅也被震退一步。
“有點力氣。”修羅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這個人族，是我的！”
“做夢！”另一頭夜叉從側麵殺來，利爪直取方顯咽喉。
方顯腳踏虛空，空間法則發動，瞬間消失在原地。夜叉的利爪落空，還沒反應過來，一柄陌刀已經從它身後的虛空中刺出，貫穿它的後心。
夜叉慘叫一聲，掙紮著想要轉身，但方顯已經抽刀消失。
“空間法則！”有人驚呼，“他領悟了空間法則！”
那些囚徒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
空間法則又如何？在這裏，他隻是一個半步神府的人族。而他們之中，有十幾頭真正的神府境。
“一起上！”那頭最先出手的古魔厲聲喝道，“耗死他！”
數十道身影同時撲向方顯。
方顯的身影在虛空中不斷閃爍，每一次出現都斬出一刀，每一刀都帶起一蓬鮮血。但他的身上也在不斷添上新傷——那些神府境的攻擊太快太狠，他根本無法完全避開。
胸口的傷，腹部的傷，後背的傷，左臂幾乎被斬斷。
他的鮮血灑滿虛空，染紅了那些岩石平台。
但他沒有停。
因為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