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皇的話音落下，周圍那些凶獸早已逃得幹幹淨淨。
骨海之上，隻剩下方顯與那頭頂天立地的巨獸遙遙相對。
方顯握著殘破的陌刀，刀尖指地。他的身體還在流血，他的竅穴還在哀鳴，但他的眼睛依然盯著骨皇，沒有一絲畏懼。
骨皇看著他，眼中的黑暗似乎波動了一下。
“你不怕我？”
方顯沉默片刻，然後說：“怕。”
骨皇愣了一下。
方顯繼續說：“但我更怕死在這裏，怕我的兄弟們等不到我回去。”
骨皇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仰天長笑。
那笑聲如同萬雷齊鳴，震得骨海都在顫抖，無數骸骨從骨山上滾落。
“有意思！真有意思！”它收起笑聲，低頭看著方顯，“兩萬年了，我見過無數掉進內穴的人族。他們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拚命逃竄，有的絕望等死。你是第一個，明明怕得要死，還敢站著跟我說話的。”
方顯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刀，站著。
骨皇邁步向前，走到方顯麵前十丈處停下。
它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將方顯完全籠罩。它低下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距離方顯不到三丈。
方顯能聞到它口中噴吐的死亡氣息，能感受到它身上散發的恐怖威壓。那威壓如同實質，壓得他的骨骼嘎吱作響，壓得他的傷口崩裂流血。
但他依然站著。
他沒有跪。
骨皇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直起身，後退一步。
“方顯。”它說，“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在羽化天關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方顯心中一動。
內穴的霸主，怎麽會知道外麵的事？
骨皇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你以為內穴與世隔絕？”
“那些從外穴進來的古妖，那些死在凶獸爪下的倒黴鬼，他們死前的一切，都會被內穴吸收。你的名字，你的事跡，你與灼日那一戰，我都知道。”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能以開竅境中期，與開竅境大圓滿的灼日打成平手。能以七十二竅穴，硬抗五行絕殺陣。能在十一個開竅境大圓滿的圍攻下，撐到現在還沒死。方顯，你是我兩萬年來，見過最有意思的人族。”
方顯盯著它。
“你想怎樣？”
骨皇笑了。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它抬起巨大的爪子，爪心浮現出一團血色的光芒。那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一滴金色的血液在緩緩旋轉。那血液散發著恐怖的威壓，僅僅是一滴，就讓周圍的虛空都在扭曲。
“古妖精血。”骨皇說，“而且是開竅境大圓滿級別的古妖精血。喝下它，你的傷勢可以在三天內痊癒，你的竅穴可以藉此吸收其中的力量，更進一步。”
方顯看著那滴精血，眉頭緊皺。
“你為什麽要幫我？”
骨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誰說我在幫你？”
它將精血拋向方顯。方顯伸手接住，那滴精血入手滾燙，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
“這是一個考驗。”骨皇說，“你通過了，我非但放你離開，還會送你一件重寶。你通不過，就死在這裏，成為這片骨海的一部分。”
方顯沉默。
考驗。
什麽考驗？
骨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別急。”
“先把傷養好。你現在這副樣子，連考驗的第一關都過不去。”
它轉身，向骨海深處走去。
“三天後，我會再來。到時候，你就知道考驗是什麽了。”
話音落下，它的身影消失在骨海深處。
方顯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古妖精血，沉默了良久。
他不知道骨皇有什麽目的。
但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離開內穴，就連那些普通的凶獸都打不過。如果骨皇真想殺他，根本不需要費這麽多周折。
既然給了機會，那就抓住。
他盤膝坐下，將古妖精血吞入腹中。
轟！！！
精血入腹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那力量如同火山噴發，如同海嘯席捲，如同無數頭古妖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方顯咬緊牙關，瘋狂運轉歸墟秘法。
歸墟張開巨口，開始吞噬那些狂暴的力量。但那些力量太強了，太猛了，歸墟的轉化速度根本跟不上。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他的血管開始爆裂，他的麵板開始滲血。
“死之極致，便是新生。”
老宗主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方顯咬牙，不再試圖壓製那些力量，而是引導它們湧向那些枯竭的竅穴，湧向那些破碎的骨骼，湧向那些受傷的內髒。
讓它們毀滅。
讓它們重生。
那些力量湧入他的體內，開始瘋狂地破壞。已經枯竭的竅穴被炸得粉碎，已經破碎的骨骼被碾成齏粉，已經受傷的內髒被撕成碎片。
方顯的身體在崩潰。
但他的意識還在。
他在崩潰中運轉歸墟，在毀滅中引導重生。
那些被炸碎的竅穴，在歸墟的轉化下，開始重新凝聚。它們比之前更加強大，更加深邃，每一個新生的竅穴深處，都有一片微型的歸墟在緩緩旋轉。
那些被碾碎的骨骼，在歸墟的滋養下，開始重新生長。它們比之前更加堅硬，更加柔韌，每一根新生的骨骼上，都銘刻著玄奧的紋路。
那些被撕碎的內髒，在歸墟的修複下，開始重新癒合。它們比之前更加強健，更加充滿活力，每一個新生的髒器都跳動著蓬勃的生機。
三天。
整整三天。
方顯盤坐在骨海中，一動不動。他的身體時而膨脹，時而收縮；他的氣息時而強盛，時而微弱。
他的周圍時而光芒萬丈，時而漆黑如墨。
那些凶獸遠遠地圍著，不敢靠近。它們能感覺到，那個人族正在經曆某種可怕的變化。
第三天傍晚，方顯終於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低頭看向體內。
一百零八個竅穴，此刻全部恢複如初。不止如此，在那十二個新生的竅穴周圍，又新生了三十六個竅穴。
一百四十四個。
整整一百四十四個啟用的竅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