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銀白色的戰艦駛入羽化星域深處，周圍的血色越來越濃，妖氣幾乎凝成實質，在舷窗外緩緩流淌。
方顯站在艦首，目光穿過那片血色，看向遠方。那裏，有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逐漸清晰，那是一團盤踞在虛空中的龐大巢穴，通體暗紅，如同一顆畸形的心髒，在星海中緩慢跳動。
妖巢。
厲兵站在他身側，麵色凝重。
“我隻能送你到這裏了。”他說，“再往前，戰艦會被妖氣侵蝕，陣法也擋不住。”
方顯點頭。
“前麵那個光點，是妖巢的外圍入口。”厲兵指向陰影邊緣一處微微發亮的地方，“那裏是外穴。你平時遇到的古妖，都是從外穴出來的。外穴雖然凶險，但至少還有活路。真正可怕的，是內穴。”
方顯看向他。
厲兵的聲音低沉下來：“內穴，是古妖誕生的地方。那裏會生出一種東西，我們叫它凶獸。沒有靈智，隻知道殺戮，比古妖更強，更可怕。連古妖自己都不願意麵對。傳說，進入內穴還能活著出來的人，整個羽化星域的曆史上，不超過三個。”
方顯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厲兵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來。”
方顯轉身，看向身後的戰士們。
八百陷陣營，三千白馬義從，還有那三十二個原守軍，他們堅持要跟來，周雄說，羽化天關的兵，不能隻讓別人守。
方顯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麵孔。
“兄弟們。”
“在！”
“跟我走。”
艙門開啟，方顯一馬當先，踏入那片血色的星海。
身後，無數腳步無聲跟上。
妖氣撲麵而來，濃稠得幾乎讓人窒息。
那些妖氣如同活物，瘋狂地往麵板裏鑽，試圖侵蝕神魂，汙染靈氣。
方顯體內的一百零八個竅穴同時震動，歸墟秘法自行運轉，將那些妖氣盡數吸入，轉化為純淨的力量。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裏的妖氣，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如果能承受住侵蝕，就能從中汲取養分。
難怪古妖如此強大。
它們就誕生在這樣的環境中。
“將軍。”韓烈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前方有動靜。”
方顯抬手，所有人停下。
他凝神看向前方。
血色深處，有隱約的光芒在閃爍。那不是妖氣的光，而是某種更鋒利的東西，兵器的寒光。
“有埋伏。”何漢隸低聲道。
方顯點頭。
他早就料到了。
血屠派出的刺客，不可能讓他安安穩穩地進入妖巢。他們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列陣。”
陷陣營迅速展開，陌刀齊舉。白馬義從散開，長弓如月。三十二個原守軍護住兩翼。
方顯握緊陌刀，邁步向前。
走出百丈，血色忽然散開。
前方，出現了一片空曠的虛空。虛空中，站著十一道身影。
那是十一個古妖。
每一個都散發著開竅境大圓滿的氣息。
十一個。
方顯的心沉了下去。
為首的是一個通體暗紅的古妖，身形高大，麵目模糊，隻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清晰可見。那眼睛正盯著方顯，如同盯著一個死人。
“方顯。”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等你很久了。”
方顯看著他。
“血屠派你來的？”
那古妖笑了。
“大統領讓我們來送你一程。十一個開竅境大圓滿，夠給你麵子了。”
方顯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那十一道身影，心中快速計算著勝算。
零。
沒有任何勝算。
一個灼日，他就已經拚到油盡燈枯。十一個灼日級別的對手，他連一息都撐不住。
“將軍。”韓烈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得可怕，“您先走，我們擋住。”
方顯沒有回頭。
“閉嘴。”
他握緊陌刀，向前踏出一步。
“方顯。”那古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你不會真以為，你能從我們十一個手裏逃出去吧？”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陌刀，刀鋒指向那十一道身影。
“來。”
那古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不愧是讓灼日那小子念念不忘的人族！”
他笑聲一收，眼中寒光乍現。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十一道身影同時動了。
方顯的瞳孔驟縮。
太快了。
那些身影快得如同鬼魅，他甚至看不清他們的移動軌跡。隻能本能地抬起陌刀，運轉歸墟，施展法天象地。
轟！！！
第一擊落在他的刀上。
他的身體如同被一顆星辰撞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第二擊、第三擊緊隨而至，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的胸口炸開一道血口，他的左臂被撕裂，他的肋骨斷了三根。
但他還在揮刀。
刀光斬向第四道身影，卻被輕易躲過。第五道身影的利爪洞穿他的腹部，第六道身影的拳頭砸在他的後背。
他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在虛空中翻滾，鮮血灑了一路。
“將軍！！！”
韓烈臣和何漢隸瘋了一樣衝上來，陷陣營和白馬義從拚命撲向那些古妖。
但他們太弱了。
在十一個開竅境大圓滿麵前，他們連阻礙都算不上。那十一個古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隨手一揮，就有數十個戰士被震飛。
方顯看到了。
看到他的兄弟們被震飛，看到他的戰士們口吐鮮血，看到那些兩千年不曾熄滅的忠誠正在被踐踏。
他想喊住手，想喊衝我來，但他的嘴裏全是血，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為首的暗紅古妖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方顯。”他說，“你知道為什麽灼日能活著回去嗎？”
方顯盯著他，沒有說話。
那古妖笑了。
“因為大統領需要一個活著的人，告訴其他古妖，人族出了個了不起的戰士。這樣，它們才會恐懼，才會拚命。”
他蹲下身，與方顯對視。
“但你，不能活。”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方顯的胸口。
“大統領說了，要在你踏入大圓滿之前，殺了你。”
方顯閉上眼睛。
他不怕死。
但他不甘心。
他還沒有讓兄弟們活著回去。他還沒有守住這片星海。他還沒有完成老宗主的囑托。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死。
不能。
就在這時，那古妖的掌心亮起光芒。
但那光芒不是轟向方顯的胸口。
而是轟向他身下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