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手？”血屠的聲音驟然提高，“你居然把平手當成榮耀？”
灼日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大統領，你沒有親自與那個人交手，不會明白。”他說，“他的境界確實不如我，但他的意誌，他的信念，他的決心，遠超他的境界。最後那四刀，已經超出了力量的範疇，進入了另一個領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他踏入大圓滿，我不是他的對手。”
此言一出，宮殿中一片嘩然。
那些妖將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灼日是誰？古妖一族的天驕，活了兩萬年，從未在同境界中遇到對手。現在，他居然親口承認，如果那個人族踏入大圓滿，他必敗？
血屠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寒光。
“你在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灼日搖頭。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血屠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那個人族，更不能留了。”
他看向其他妖將。
“傳令下去，全力蒐集關於這個人族的情報。他的名字，他的來曆，他的弱點，他的親人，他的朋友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然後，派出最精銳的刺客，在他踏入大圓滿之前，殺了他。”
那些妖將齊聲應諾。
灼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隻是抬起頭，看向宮殿外的血色星海。
那裏，是羽化天關的方向。
那裏，有他期待已久的對手。
方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十天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韓烈臣，何漢隸，周雄，還有那些陷陣營和白馬義從的兄弟們。他們的眼睛都紅紅的，臉上滿是疲憊，但此刻全都擠出了笑容。
“將軍！”
“將軍醒了！”
方顯眨了眨眼睛，適應了光線。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韓烈臣連忙按住他。
“將軍，您別動。您傷得太重，需要靜養。”
方顯看著他，又看向其他人，嘴角微微扯動。
“我……睡了多久？”
“十天。”何漢隸說，“整整十天。”
方顯沉默了片刻。
“戰況如何？”
韓烈臣和何漢隸對視一眼，然後由韓烈臣開口：
“將軍，羽化天關守住了。古妖的陰謀被粉碎，人族大軍已經由防守轉為反擊。第三巡守使和第五巡守使都在反攻，古妖節節敗退。”
方顯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
“好……”
他又問：“兄弟們……損失多少？”
韓烈臣沉默了一下。
“陷陣營，戰死七十七人，重傷三十五人，輕傷不計其數。白馬義從，戰死一百三十四人，重傷六十二人。原守軍，還剩三十二人。”
方顯閉上眼睛。
兩百多條命。
換來了羽化天關。
值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如果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會這麽做。
“厚葬他們。”他說，“名字刻在關牆上，讓後人記住。”
韓烈臣點頭。
“已經安排了。”
方顯再次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體內。
這一看，他愣住了。
他的體內，那七十二個枯竭的竅穴，此刻竟然有半數重新煥發了生機。而且不止如此，在那些枯竭的竅穴周圍，又新生了許多竅穴，它們有的剛剛萌芽，有的已經成形，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發光。
他數了數。
一百零八個。
一百零八個啟用的竅穴。
“這……”
他愣住了。
韓烈臣看出他的疑惑，連忙解釋：
“將軍，您昏迷這十天，身體一直在自行恢複。周雄說，您在戰鬥中領悟了什麽生死轉化的奧妙，讓您的竅穴有了重生的能力。那些原本枯竭的竅穴，不僅恢複了，還帶動了更多竅穴的啟用。”
方顯沉默。
他想起了那巨人的話，想起了歸墟的真諦。
死之極致，便是新生。
他把七十二個竅穴的力量全部釋放，讓它們歸於死寂。但正因如此，它們纔有了重生的機會，才能帶動更多竅穴的啟用。
生死輪轉，方顯歸一。
他緩緩握緊拳頭。
雖然還很虛弱，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一百零八個竅穴正在緩緩跳動，如同一百零八顆心髒，為他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那些力量，比之前更強，更純粹，更接近本源。
又過了十天。
方顯終於能夠下床走動了。
他站在羽化天關的城牆上，看著那片血色的星海。經過二十天的恢複，他的傷勢已經好了七成，體內的一百零八個竅穴也完全穩定下來，運轉自如。
但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無論他怎麽修煉，那一百零八個竅穴都沒有任何增長的跡象。它們就像是一百零八顆已經長成的果實，再也無法繼續生長。
“將軍。”
韓烈臣走到他身邊，遞上一份戰報。
方顯接過，快速掃了一遍。
人族大軍反攻順利，已經收複了之前丟失的大部分割槽域。古妖節節敗退，退守到深淵裂縫附近。戰局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方顯的眉頭沒有鬆開。
“將軍，您在擔心什麽？”
方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我卡住了。”
韓烈臣一愣。
“卡住了？”
方顯點頭。
“一百零八個竅穴之後，無論我怎麽修煉，都無法啟用更多的竅穴。它們就像是……飽和了。”
韓烈臣皺眉。
“飽和？可是開竅境大圓滿是三百六十五個竅穴，您才一百零八……”
方顯搖頭。
“不是數量的問題。是我的身體，我的境界，我的力量，已經達到了某個極限。我需要……突破這個極限，才能繼續前進。”
他抬起頭，看向星海深處。
那裏，有更濃的血色。
那裏，是古妖的巢穴。
韓烈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一變。
“將軍，您不會是想……”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當天晚上，厲兵來了。
他帶來了真武城的嘉獎令，帶來了殿主的親筆信，也帶來了一個訊息。
“你想去妖巢？”
厲兵看著方顯，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方顯點頭。
“我的修煉卡住了。我需要更大的壓力，更多的殺戮，更極致的生死，才能突破。”
厲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知道妖巢是什麽地方嗎？”
方顯搖頭。
厲兵走到城牆邊，看向星海深處。
“妖巢，是古妖誕生的地方。那裏有最濃鬱的妖氣，最強大的古妖，最可怕的凶險。無數年來，有無數人族強者試圖闖入妖巢，但活著出來的，不足十分之一。”
他頓了頓，繼續說：
“而且，你現在已經被古妖盯上了。它們派出了最精銳的刺客，專門針對你。如果你去妖巢，正中它們下懷。”
方顯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知道。”
厲兵皺眉。
“你知道還去？”
方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厲巡守，我問你一個問題。”
厲兵看著他。
“如果換成是你，你會去嗎？”
厲兵愣住了。
他看著方顯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裏燃燒的火焰，忽然間什麽都明白了。
那是戰士的眼睛。
那是永遠不會退縮的眼睛。
那是隻有真正經曆過生死、真正願意用生命守護什麽的人才會有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會。”他說，“我會去。”
方顯也笑了。
厲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但記住，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