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深處，那道金光徹底消失的瞬間，羽化天關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但那歡呼聲很快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的將軍倒下了。
韓烈臣第一個衝到方顯身邊，單膝跪地，顫抖著伸出手探向方顯的鼻息。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微弱的呼吸時，整個人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
“還活著……將軍還活著……”
何漢隸和周雄緊隨其後，看著渾身浴血，氣息微弱的方顯，眼中滿是心疼與敬佩。
“快！”韓烈臣嘶聲吼道，“把將軍抬進去！把所有療傷的丹藥都拿出來！”
戰士們七手八腳地將方顯抬進關內唯一還算完好的石屋中。
陷陣營的戰士們守在門口，陌刀在手，目光如炬。
白馬義從散開警戒，箭矢上弦，警惕著星海深處任何一絲異動。
周雄親自為方顯處理傷口。這位曾經的羽化天關守將，見慣了生死，手上沾過無數人的血，此刻卻抖得幾乎握不住藥瓶。
“這傷……這傷……”他喃喃道，聲音發顫。
方顯的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
刀傷，貫穿傷，腐蝕傷，炸裂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有的傷口深可見骨，有的傷口甚至能看到內髒。最可怕的是他體內的竅穴，七十二個竅穴全部枯竭，黯淡無光，那十二個新生的竅穴也幾乎熄滅。
但他還活著。
他的心髒還在跳動，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把所有的丹藥都用上。”韓烈臣咬牙道，“真武城給的，咱們自己存的，全都拿出來。”
何漢隸攔住他。
“老韓，丹藥有限，咱們後麵還要……”
韓烈臣猛地轉頭，眼中布滿血絲。
“後麵？沒有將軍，哪來的後麵？！”
何漢隸沉默，鬆開手。
整整三天三夜。
周雄和幾個懂醫術的戰士輪番上陣，用盡了所有能用的丹藥，耗盡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方顯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不再惡化。
但他依然沒有醒。
第四天清晨，一艘銀白色的戰艦撕裂星海，出現在羽化天關上空。
厲兵來了。
他大步走進石屋，看著躺在簡陋床鋪上的方顯，看著那些圍在床邊的疲憊的戰士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
“他做到了。”
韓烈臣抬起頭，看向這位第一巡守使。
厲兵的目光落在方顯身上，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讚賞，有心疼，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自豪。
“羽化天關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羽化星域。”他說，“第三巡守使霍長歌，第五巡守使陸青崖，都已經知道了。古妖的陰謀被粉碎，它們想切斷我們退路的計劃失敗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從今天起，人族大軍將全全麵防守，轉為全麵反擊。”
石屋中一片寂靜。
那些戰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反擊。
這兩個字，他們已經等了太久。
厲兵走到方顯床邊，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小子，你立了大功。”他輕聲說，“整個羽化星域，都會記住你的名字。”
方顯沒有回應。
他依然昏迷著。
但就在厲兵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方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人注意到。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整個羽化星域。
天樞城。
第三巡守使霍長歌站在指揮大殿中，麵前懸浮著巨大的星圖。他的身後站著數十位將領，所有人都在看著星圖上那個閃爍的光點，羽化天關。
“第十二巡守使方顯，率八百陷陣營、三千白馬義從，於羽化天關擊潰古妖精銳三百，射殺戰爭巨獸兩頭，力戰古妖天驕灼日而不敗。”
霍長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羽化天關還在，我們的退路還在。”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將領。
“傳令下去，全軍集結。三日後，反攻古妖。”
將領們齊聲應諾，眼中燃燒著戰意。
落日峽。
第五巡守使陸青崖站在殘破的城牆上，看著遠方密密麻麻的古妖大軍。
他已經在這裏血戰了三個月，身邊的戰士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他從未退後一步。
此刻，他手中握著一份剛剛傳來的戰報。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方顯……”他喃喃道，“好一個第十二巡守使。”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副將。
“告訴兄弟們，羽化天關守住了。咱們的退路還在。”
副將的眼睛瞬間紅了。
三個月了。
整整三個月，他們被困在落日峽，與外界失去聯係，不知道後方如何，不知道援軍何時能來。
他們隻能死守，用血肉之軀擋住古妖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現在，他們終於等到了好訊息。
“將軍，咱們是不是……”
陸青崖搖頭。
“不急。”他說，“霍長歌那邊應該快反攻了。等他們動起來，咱們再配合出擊。現在，繼續守。”
副將點頭，轉身離去。
陸青崖再次看向遠方，看向那片血色深處。
“方顯……”他再次喃喃道，“有機會，一定要見見這個人。”
與此同時，在星海的另一側，在古妖佔領的區域深處，一座巨大的血色宮殿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十幾道身影懸浮在宮殿之中，每一道都散發著開竅境大圓滿的恐怖氣息。他們是古妖一族在羽化星域的最高層，是統率無數古妖的妖將。
為首的是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通體暗紅，麵目模糊，隻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清晰可見。他是古妖在此地的大統領血屠。
“灼日失敗了。”
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在宮殿中回蕩。
沒有人說話。
“羽化天關沒有拿下，人族的退路還在。我們的計劃，功虧一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身影，最終落在一個角落。
那裏，灼日負手而立，麵色平靜。
“灼日，你有什麽要說的？”
灼日抬起頭，與血屠對視。
“沒有。”他說，“我敗了，無話可說。”
血屠的眼睛眯了起來。
“敗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你可是開竅境大圓滿，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全部啟用。那個人族，不過是剛踏入開竅境中期的螻蟻。你告訴我，你敗了？”
灼日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那一戰，是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