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沒有動。
因為將軍說了,別過來。
方顯在五行絕殺陣中,感受著身體的崩潰,感受著力量的流逝,感受著死亡的逼近。
但他沒有恐懼。
他隻是不甘。
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裏。
他還沒有守住這片星海,還沒有完成老宗主的囑托,還沒有讓他的兄弟們活著回去。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能死。
不能。
“啊!!!”
他仰天長嘯,體內的七十二個竅穴同時炸開,不是自爆,而是將所有的力量一次性全部釋放出來。
那些力量湧入歸墟,讓歸墟的投影瞬間膨脹了十倍。
歸墟張開巨口,一口將五行絕殺陣吞了下去。
轟!!!
恐怖的爆炸將方顯炸飛出去,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在虛空中翻滾,最後重重砸在羽化天關的城牆上。
城牆塌了半邊。
方顯躺在廢墟中,渾身浴血,氣息微弱。
五行絕殺陣破了,但他也幾乎油盡燈枯。
灼日站在遠處,看著廢墟中的方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值得嗎?”他問,“為了這座關,為了那些螻蟻,把自己拚到這種程度?”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掙紮著,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雙腿在發軟,他的視線在模糊。但他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了。
灼日的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你……”
方顯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裏滿是血,滿是傷,滿是疲憊,但唯獨沒有恐懼。
“我是將軍。”他說,“將軍,不能倒。”
他舉起陌刀。
那柄刀已經殘破不堪,刀鋒上布滿缺口,刀身上滿是裂紋。但他依然舉著它,指向灼日。
“來。”
灼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了之前的玩味,沒有了居高臨下的欣賞,隻有一種純粹的,平等的,發自內心的敬意。
“好。”他說,“那便如你所願。”
他抬起手,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但就在這一瞬間,方顯體內,那十二個新生的竅穴忽然劇烈跳動。
它們跳動的頻率,與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產生了共鳴。
那是伐天圖。
是刑天舞幹戚戰天的烙印。
是那無頭巨人在開天辟地時留下的不屈意誌。
方顯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不是竅穴的光芒,不是歸墟的光芒,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光芒。
那光芒裏有開天的銳利,有辟地的厚重,有鎮魔的勇氣,有歸一的圓滿。
但他的伐天四式,與之前不同。
之前他隻是學會了招式,隻是形似。
而此刻,在那股不甘的信唸的驅動下,在那股我絕不能倒下的決心催動下,他終於真正理解了伐天四式的精髓。
不是招式,是精神。
不是技巧,是不屈。
不是殺敵,是守護。
他抬起陌刀。
第一式,開天。
一刀斬下,虛空撕裂。但與之前不同,這一刀裏沒有滔天的氣勢,沒有炫目的光芒,隻有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鋒芒,那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鋒芒,那是任何境界都無法壓製的鋒芒。
灼日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手,五指齊出,五道光柱再次浮現。
刀鋒與光柱相撞。
轟!!!
五道光柱同時碎裂。
灼日後退一步。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那是多少年沒有受過傷了?
他抬起頭,看向方顯。
方顯的第二刀已經斬下。
第二式,辟地。
這一刀,不再是鋒芒,而是厚重。那是大地的厚重,是山川的厚重,是無數生靈賴以生存的家園的厚重。
刀鋒壓下,虛空凝固。
灼日悶哼一聲,腳下的虛空塌陷,他的身體被生生壓低了數丈。
他的眼中閃過震驚。
他再次抬手,全力抵擋。
刀鋒與他的手掌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他的手掌上出現第二道血痕,比第一道更深,更重。
方顯的第三刀斬下。
第三式,鎮魔。
這一刀,是勇氣,是不屈,是永不後退的決心。
刀鋒上纏繞著的不再是鋒芒或厚重,而是一種無形的意誌,那是從晶原殺出來的意誌,是兩千年不曾熄滅的意誌,是明知必死也要站在最前麵的意誌。
灼日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這一刀裏蘊含的東西,已經超出了力量的範疇,超出了境界的範疇,進入了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那是精神的力量。
是信唸的力量。
是不甘的力量。
他全力出手,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同時震動,金色的妖氣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刀鋒斬在屏障上。
轟!!!
屏障劇烈顫抖,出現一道道裂紋。
但擋住了。
灼日鬆了一口氣。
但就在這時,方顯的第四刀斬下了。
第四式,歸一。
這一刀,融合了前三刀的一切鋒芒,厚重,意誌,再加上他兩千年的殺伐,他十二個竅穴的生死轉換,他體內那座永遠燃燒的歸墟。
所有的一切,歸於這一刀。
刀鋒斬下的瞬間,一切都靜止了。
時間靜止了。
空間靜止了。
光芒靜止了。
隻有那道刀光,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劃過屏障,劃過灼日的身前。
哢嚓。
屏障碎了。
灼日倒飛出去,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金色的血液從刀痕中湧出,灑落在虛空中,化作點點星光。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胸口的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方顯。
方顯拄著殘破的陌刀,單膝跪地。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但他依然沒有倒下。
他看著灼日,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還……沒完……”
灼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殺意,沒有敵意,隻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兩萬年了。”他說,“我終於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對手。”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的傷口上。金色的血液止住,傷口緩緩癒合。
然後他看向方顯,一字一句地說:
“今日之戰,平手。”
“下次,待你踏入大圓滿,我們再戰。”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星海深處。
方顯看著那道金光消失,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廢墟中。
遠處,韓烈臣,何漢隸,周雄,還有所有的戰士們,拚命衝過來。
“將軍!”
方顯躺在一片血泊中,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看著那座被他守住的雄關,看著那片血色漸褪的星海。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