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因為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十天。
他隻有十天。
十天之後,五百古妖會變成多少?一千?兩千?甚至更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來多少,他都要守住。
因為他是將軍。
因為他身後,是他的兄弟們。
因為這座關隘後麵,是羽化星域,是藍河星域,是無數的生命。
他握緊陌刀,轉身看向那些戰士們。
“兄弟們。”
所有人看向他。
方顯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麵孔,掃過那些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立的身影,掃過那些兩千年不曾熄滅的忠誠。
“十天之後,還有一場硬仗。”
“但我們不怕。”
“因為我們守住了第一次,守住了第二次,就能守住第三次。”
“因為我們站在一起。”
“因為我們是陷陣營,是白馬義從,是人族的戰士。”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洪亮。
“告訴我,你們怕嗎?”
“不怕!”
“告訴我,你們能守住嗎?”
“能!”
“好!”
方顯舉起陌刀,刀鋒指向星海深處。
“那就讓那些古妖看看羽化天關,永遠不倒!”
“永遠不倒!”
“永遠不倒!”
“永遠不倒!”
怒吼聲震天動地,在血色星海中回蕩。
方顯站在城頭,看著那些怒吼的戰士,看著那些燃燒的忠誠,看著那座被他守住的雄關。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十天。
夠了。
無論來多少古妖,無論灼日有多強,他都不會退。
因為他是方顯。
因為他是將軍。
因為他身後,有值得他用生命守護的東西。
星海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亙古的寒意,帶著妖氣的腥甜,也帶著無數戰死英魂的低語。
方顯抬起頭,看向那片血色深處。
那裏,有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是灼日的眼睛。
他在看著這裏。
方顯與那目光對視,毫不退縮。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彷彿能穿透星海:
“十天之後,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戰士。”
十天的沉默,有時候比千年的廝殺更漫長。
方顯獨自盤坐在羽化天關最高的塔樓頂端。下方,陷陣營和白馬義從正在輪番休整、加固城防。
遠處,周雄帶著那僅剩的四十多個原守軍,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城牆上的每一道裂紋、每一塊陣基。
沒有人打擾他們的將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方顯需要這十天。
他的體內,二十七個黯淡的竅穴如同一盞盞即將熄滅的燈火,微弱地跳動著。
而那十二個自爆的竅穴,則化作十二個漆黑的黑洞,死寂,空洞,彷彿通往虛無的深淵。
方顯的意識沉入體內,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那些黑洞。
他嚐試過用靈氣溫養,無用。嚐試過用氣血滋潤,也無用。那十二個竅穴就像是徹底死去了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開竅境的竅穴,一旦自爆,就再也無法恢複。”厲兵曾經說過的話在他腦海中回響,“這是無數人用性命換來的教訓。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選擇自爆竅穴。”
方顯睜開眼睛,看向星海深處。
那裏,有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灼日還在看著他。
那個活了兩萬年的古妖天驕,正在等著他踏入開竅境大圓滿,等著與他公平一戰。
方顯收回目光,再次閉上眼睛。
他不後悔自爆那十二個竅穴。
如果不爆,羽化天關已經沒了,他和他的兄弟們已經死了。用十二個竅穴換一座雄關、換幾千條命,值。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停在開竅境中期,不甘心讓灼日等到的隻是一個殘廢的對手,不甘心讓那十二個竅穴就這樣白白死去。
一定有辦法。
一定有。
他沉入內視,一遍又一遍地觀察著那些黑洞。
黑洞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波動依然存在。它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存在著,如同一顆埋在灰燼中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
那是什麽?
方顯的意念探入黑洞,試圖觸碰那絲波動。
刹那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黑洞深處湧出,將他的意念猛地拽了進去。
方顯的意識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那黑暗無邊無際,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一切。他在黑暗中沉淪,下沉,彷彿要墜入永恒的虛無。
不知沉淪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來自極遠處,如同開天辟地時的第一縷曙光。它撕裂黑暗,照亮虛空,照在方顯身上。
方顯順著光芒看去。
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無頭的巨人,**著上身,肌肉虯結,雙乳化作眼睛,肚臍化作嘴巴。他一手持盾,一手持斧,正在與什麽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他的動作狂放而悲壯,每一斧劈下,虛空都在顫抖。
每一步踏出,混沌都在翻湧。他的身上傷痕累累,鮮血染紅了全身,但他沒有倒下,沒有退縮,永遠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方顯心中劇震,這是伐天圖。
他認出了這個形象。
刑天。
上古神話中斷首以乳為目、以臍為口、舞幹戚而戰的神。
但這不是神話。
這是真實存在過的烙印,上古神聖與天地、與命運、與一切不可戰勝之物搏殺的烙印。
那巨人的戰鬥彷彿永無止境。他一遍又一遍地揮動幹戚,一次又一次地倒下又站起。他的血灑在虛空中,化作星辰;他的怒吼震蕩在混沌中,化作雷霆。
方顯看著那道身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是悲壯,是崇敬,是共鳴。
他也是戰士。他也曾無數次倒下,無數次站起。他也曾以血肉之軀,對抗不可戰勝的敵人。
忽然,那巨人停止了戰鬥。
他轉過身,用那雙由雙乳化作的眼睛看向方顯。
那目光裏沒有敵意,隻有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平靜。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如同遠古的雷鳴:
“小子,你來了。”
方顯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巨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無頭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卻又格外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