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離弦的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方顯站在法天象地的巨人形態中，渾身的力量被抽空。
他引爆了體內已經啟用的三十九個竅穴中的十二個，那是十二輪大日，是他用兩千年殺戮換來的力量，此刻全部灌注進那一箭之中。
天罡貫日箭。
這是韓烈臣家傳的絕學，原本需要至少開竅境大圓滿才能施展。
但方顯沒有選擇。
戰爭巨獸已經衝到關下，再不阻止，羽化天關將在半個時辰內化為廢墟。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拖曳著十二輪大日的殘影，如同一顆真正的星辰墜向古妖大軍。
衝在最前麵的戰爭巨獸感覺到了危險。
那是一頭高達千丈的龐然大物，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甲，頭上長著三根彎曲的犄角。
它的眼睛如同兩座湖泊，此刻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光芒。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試圖用妖氣凝聚成屏障抵擋。
但來不及了。
箭矢穿透妖氣屏障，如同穿透一層薄紙。
下一瞬，箭矢沒入戰爭巨獸的頭顱。
轟！！！
刺目的光芒從巨獸頭顱中炸開，十二輪大日的力量同時爆發。巨獸的頭顱瞬間被炸成碎片，綠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傾瀉。
巨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塌，砸碎了下方無數古妖。
但箭矢沒有停。
它在穿透第一頭巨獸後，餘勢不減，繼續向前。
第二頭戰爭巨獸同樣沒能逃脫。它的胸口被箭矢洞穿，大日的力量在它體內炸開，將它的身軀炸成兩截。
兩頭巨獸倒下，第三頭巨獸終於反應過來。它瘋狂後退，用身邊的古妖做肉盾，同時張開巨口噴出綠色的火焰，試圖攔截箭矢。
但箭矢已經耗盡了力量。
它在距離第三頭巨獸百丈的地方終於消散，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在血色星海中。
第三頭巨獸撿回一條命，但它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方顯的法天象地開始崩潰。
他的身體從百丈巨人恢複原狀，從半空中跌落。
韓烈臣衝上前，接住了他。
“將軍！”
方顯的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傷口因為力量透支而崩裂，鮮血染紅了全身。
但他還有意識，他的眼睛還睜著，看向那第三頭逃竄的巨獸，看向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古妖大軍。
“它……跑了……”他喃喃道。
韓烈臣咬牙。
“將軍，您別說話。您引爆了十二個竅穴，您的修為……”
方顯搖搖頭，打斷他。
“死不了。”
他掙紮著站起來，看向關隘上的戰士們。
陷陣營和白馬義從正在與殘餘的古妖廝殺。
戰爭巨獸雖然被擊退，但那五百古妖還有至少三百頭活著。它們被剛才那一箭震懾，但凶性未減，依舊瘋狂地衝擊著關隘。
城牆上的守軍拚死抵抗。
那六十七個原守軍已經隻剩下四十多個，但他們沒有退。陷陣營和白馬義從雖然損失不大，但麵對三百古妖的圍攻，依然吃力。
方顯深吸一口氣，握緊陌刀。
“扶我上去。”
韓烈臣急道：“將軍，您不能再戰了！您的竅穴……”
方顯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的兄弟們還在上麵。”
韓烈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扶著方顯，一步一步走向城牆。
方顯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就留下一串血腳印。
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竅穴在哀鳴，但他的刀依然握得很緊，他的眼睛依然看著前方。
當他重新站上城牆的時候，那些正在廝殺的戰士們看到了他。
他們看到他們的將軍渾身浴血，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看到他的腳步虛浮不穩。
但他們也看到，他的刀還在。
他的眼睛還在燃燒。
“兄弟們。”方顯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回來了。”
沒有人說話。
但陷陣營的陌刀揮得更猛了，白馬義從的箭矢射得更快了，那些守軍的喊殺聲更響了。
方顯舉起陌刀，加入戰團。
他每出一刀，身上的傷口就崩裂一分。他每殺一頭古妖，體內的竅穴就疼痛一分。但他沒有停，他不能停。
因為他是將軍。
因為他的兄弟們還在殺敵。
一個時辰後。
最後一頭古妖倒下。
方顯拄著陌刀，單膝跪地。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但他還能聽到，聽到那些戰士們的喘息聲，聽到有人喊“將軍”，聽到韓烈臣焦急的呼喊。
他想說“我沒事”，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他隻想躺下，閉上眼睛，睡一覺。
但他不能。
因為他是將軍。
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
然後，他看到了。
在星海的深處，在那片血色最濃的地方，有一道身影正在走來。
那是一個人形的存在。
不，不是人。
那是古妖。
但與之前見過的任何古妖都不同。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模樣，修長的身形，俊美的麵容，一頭暗綠色的長發在虛空中飄散。
他穿著一襲暗金色的長袍，上麵繡著無數詭異的紋路，那些紋路彷彿是活的，在緩緩蠕動。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那種金色，不是陽光的金色，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金色。在那雙眼睛裏，方顯看到了無盡的歲月，看到了無數的殺戮，看看到了自己。
那古妖停在百裏之外，靜靜地看著方顯。
看著這座殘破的關隘，看著這些渾身浴血的人族戰士，看著那個拄刀而立的將軍。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方顯看到了，而且從那個笑容裏，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情緒不是輕蔑，不是嘲諷，而是某種近乎欣賞的東西。
“有意思。”
那古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那聲音裏沒有任何妖氣的侵蝕，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以開竅境中期的修為，引爆十二個竅穴，射殺兩頭戰爭巨獸。”他說，“兩千年來，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有趣的人族。”
方顯盯著他，握緊陌刀。
“你是誰？”
那古妖微微歪頭，看著方顯。
“我叫灼日。”他說，“古妖一族，開竅境大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