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站在屍山血海中，渾身浴血，喘著粗氣。
他的身上有無數傷口，有的是刀傷，有的是妖氣侵蝕的腐蝕傷，有的是被古妖利爪撕裂的貫穿傷。
但他還站著。
他身後，陷陣營還剩七百二十三人，白馬義從還剩兩千八百六十六人，那不到百人的守軍，還剩六十七人。
所有人都站著。
沒有人倒下。
方顯抬起頭，看向那座已經殘破不堪的羽化天關，看向那些渾身浴血卻依然站著的戰士，看向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星海。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傳訊給真武城，給天樞城，給所有能收到的人……羽化天關還在。”
“第十二巡守使方顯，率部守住羽化天關，全殲古妖精銳三百餘頭。”
“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星海的深處，看向那片更濃的血色。
“古妖的真正目標，是羽化天關。它們在正麵猛攻，在落日峽圍困，都是為了掩護這次奇襲。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羽化天關已經丟了。”
“所以，請告第第三巡守使、第五巡守使，務必小心。”
“它們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方顯轉過身，看向那些戰士們。
“休整一個時辰。”他說，“然後，加固城防。古妖不會善罷甘休，還會有下一波。”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開始行動。
方顯站在城頭，看著那片血色的星海，看著那些正在消失的古妖屍體，看著遠處若有若無的綠色光芒。
厲兵說，妖巢可以讓他的神通更進一步。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神通。
他想的，是那扇門後還有多少古妖，是這片星海還要流多少血，是那些戰士還要死多少人。
他想的是，他還能站在最前麵多久。
“將軍。”韓烈臣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您受傷了。”
方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
確實受傷了。
很多傷。
但他搖搖頭。
“死不了。”
韓烈臣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將軍，我們守住了。”
方顯點頭。
“守住了。”
韓烈臣看著他，欲言又止。
方顯轉頭看他。
“想說什麽？”
韓烈臣深吸一口氣。
“將軍，您剛才衝得太猛了。兄弟們擔心……”
方顯打斷他。
“我知道。”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正在休整的戰士，看向那些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立的陷陣營，看向那些箭矢耗盡卻依然警戒的白馬義從，看向那些守住了三天三夜的守軍。
“但我必須衝。”他說，“因為我是將軍。”
韓烈臣沉默。
方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韓烈臣點點頭，轉身離去。
方顯獨自站在城頭，看著那片血色的星海。
他想起了老宗主消散時的眼神，想起了殿主說的“歸墟海最後的希望”，想起了厲兵說的“活著回來”。
他想起了兩千年前，他第一次踏上晶原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獨自站著，看著無盡的黑暗，不知道前方有什麽。
但他還是走了進去。
就像現在一樣。
就像永遠一樣。
星海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亙古的寒意，帶著妖氣的腥甜，也帶著無數戰死英魂的低語。
方顯握緊陌刀，看向遠方。
那裏，有更多的古妖在聚集。
那裏，有更慘烈的戰鬥在等待。
那裏，有那扇門後真正的威脅。
但他沒有恐懼。
他隻是站在那裏，站在那座被他守住的雄關之上，站在那些戰士的前麵，站在那片血色的星海之中。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座關隘。
“兄弟們。”
“在！”
所有人齊聲應諾。
方顯的嘴角微微上揚。
“辛苦了。”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有光芒在跳動。
那光芒，叫忠誠。
那光芒，叫信念。
那光芒，叫人族在這片星海中，能夠站到最後的原因。
古妖不會因為人族的勇烈感動，他們隻會派遣更強大的戰士，揮舞著更鋒利的刀鋒殺來。
七個時辰。
僅僅七個時辰後，古妖的第二波攻擊就已經到來。
這次。
古妖足足來了五百頭，並且還帶來了專門用來攻打人族天關的戰爭巨獸。
“將軍，那是戰爭巨獸，隨便拉出一頭，都能在兩個時辰內，將一座雄關撞碎，可敵人足足有三頭。”
羽化天關原來的守將，周雄臉上帶著決絕的神色。
“將軍，一會我帶兄弟們衝下去，盡量殺傷戰爭巨獸，關隘就交給您了。”
“下去送死嗎？”
方顯按住周雄的肩膀，突然轉頭對著韓烈臣大吼，“老韓，你還記不記得家傳的絕招？”
“當然記得。”
“派人去戰艦裏，把艦炮上的破滅箭拆下來，三頭巨獸，兩支箭，把握住機會。”
“大人，不可！”
“催動破滅箭需要極其強大的力量和……”
“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方顯冷冽的看著衝鋒而來的古妖，受陣法所致，戰艦無法升空展開，他別無他法。
“法天象地！”
“軍魂真身！”
方顯化作頂天立地的巨人，另一邊，韓烈臣同樣變成一個渾身煞氣猶如死神般的巨人。
方顯啟用所有開啟的竅穴，在竅穴化日的催動下，頃刻間，籠罩在戰場上的妖氣被驅散。
一柄由太陽光組成的戰弓出現在方顯手中。
“不夠！”
方顯低吼一聲，心一狠，化作太陽的竅穴，突然炸開，變成一股股精純暴烈的能量，灌入手中的長弓之中。
“箭來！”
破滅箭搭在長弓之上，隨著一個又一個大日爆碎，無數狂暴的能量灌注在箭矢之中。
“老韓，開路！”
“是！”
韓烈臣的箭，沒有方顯這麽大的威力，但是在家傳絕學的加持下，讓破滅箭擁有了對戰爭巨獸毀傷的能力。
轟！
數十丈長的箭矢朝戰爭巨獸疾馳而去。
就在即將命中的一瞬間，方顯這邊，咬著牙，發出一聲嘶吼，“天罡貫日箭……”
轟轟轟……
竅穴所化的太陽，在天罡貫日箭的牽引下，自主的和箭矢融合，兩個呼吸後。
隻聽，砰的一聲。
利箭朝前方的戰爭巨獸和古妖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