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褚冠山，看向那些守墓人，看向這片滿目瘡痍的星海。
“冠山，對不住，讓你守了兩萬年的空墳。”
褚冠山淚流滿麵，跪伏在虛空中。
“宗主……”
老宗主笑了笑，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守護了兩萬年的星海。
然後，他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那些光點飄散向四麵八方，飄向晶原的廢墟，飄向天關的殘骸，飄向那些曾經屬於歸墟海的地方。
最後一個光點消失的時候，古魔的殘骸也終於炸開。
那恐怖的衝擊波已經減弱了許多，但依然足以毀滅剩下的倖存者。
方顯咬緊牙關，撐起法相，拚盡全力抵擋。
但他知道，他擋不住。
他體內的竅穴雖然重新啟用，但隻啟用了三十六個，遠遠不夠。他的法相雖然重新凝聚，但在古魔自爆的威力麵前，依然脆弱如紙。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虛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從天而降，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古魔自爆產生的衝擊波。
衝擊波在那光芒麵前，如同冰雪遇見了烈日，瞬間消融。
方顯抬頭看去。
那裏，有一艘巨大的戰艦正在駛來。
那戰艦通體銀白，長達萬丈，艦身上銘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所過之處，虛空中的裂痕都在緩緩癒合。
戰艦的艦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身穿銀色長袍，麵容冷峻，氣息深不可測。他的身後站著兩個老者，同樣氣息強大，至少也是超越了開竅境的存在。
那中年男子低頭看向這片殘破的星海，看向那些倖存的強者，看向方顯。
他的目光在方顯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真武城，星河殿。”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星海，“奉殿主之命，前來清剿古魔餘孽。”
那些倖存的強者們聞言，紛紛跪伏在地。
“參見上使！”
方顯沒有跪。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艘戰艦，看著那三個人。
那中年男子也沒有在意。
他抬手一揮，一道光芒從他手中射出，落在古魔的殘骸上。那殘骸瞬間被光芒籠罩，開始收縮、凝聚，最後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中年男子伸手一招，珠子飛入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古魔的魔核，可以交差了。”
他收起珠子，再次看向方顯。
“你叫什麽？”
方顯看著他，平靜地回答：“方顯。”
“方顯。”中年男子重複了一遍，“剛才那一戰，我看到了。你以開竅境之力，硬撼古魔，很不錯。”
他頓了頓，然後說：“殿主想見你。三個月後，真武城，星河殿。你可以選擇來，也可以選擇不來。”
方顯沉默了片刻。
“我能問為什麽嗎？”
中年男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因為那扇門。”他說，“古魔隻是先鋒，真正的威脅還在後麵。殿主需要人，需要能戰鬥的人。而你，有資格。”
方顯看向身後的陷陣營和白馬義從，看向那些傷痕累累的戰士們，看向這片被打得支離破碎的藍河星域。
“他們呢？”
中年男子掃了一眼那些道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道兵？”他喃喃道，“兩千年的道兵？有意思。”
他看向方顯，點了點頭。
“他們可以跟你一起。真武城不拒絕戰士。”
方顯深吸一口氣。
“好。三個月後，我會去。”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轉身，走回戰艦。
那兩個老者也跟著他走回戰艦。
銀白色的戰艦緩緩啟動，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深處。
直到戰艦徹底消失，那些倖存的強者們纔敢站起來。
他們看向方顯的眼神變了。
之前，他們是敵人，是覬覦他秘密的貪婪者。但現在，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劫後餘生的倖存者。
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走到方顯麵前，深深鞠了一躬。
“方道友，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方顯擺擺手。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老者直起身，看著這片殘破的星海，眼中滿是悲涼。
“這一戰……藍河星域，完了。”
方顯沉默。
他知道老者說的是真的。
這一戰，隕落的強者不下千人，其中開竅境以上的就有上百。那些人的宗門，家族，從此群龍無首。那些還活著的，也大多身負重傷，短時間內無法恢複。
而那些被古魔摧毀的行星，那些被戰鬥波及的生命，更是數不勝數。
藍河星域，真的被打殘了。
“將軍。”韓烈臣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兄弟們傷亡不大，但需要休整。”
方顯點點頭。
他看向那些道兵。八百陷陣營，有三十多個在戰鬥中受損，身上的暗紅光焰黯淡了許多。
三千白馬義從，也有近百個箭矢耗盡，戰力大減。
但他們都還在。
他們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褚冠山走過來，他的幽魂之軀比之前更加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方顯。”他說，“我要留下來。”
方顯看著他。
“晶原沒了，但那些守墓人的遺骸還在。我要把他們安葬，然後……守著這片廢墟。”
方顯沉默了片刻。
“好。”
褚冠山笑了。
“去吧，去真武城。那裏，纔是你該去的地方。”
方顯點點頭，轉身看向那些倖存者們。
“諸位，後會有期。”
那些強者們紛紛抱拳還禮。
“後會有期。”
方顯帶著陷陣營和白馬義從，向星海深處走去。
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戰場，是飄散的灰燼，是永遠沉睡的英魂。
前方，是未知的星域，是更強大的敵人，是那扇門後真正的威脅。
但他沒有猶豫。
他隻是握緊陌刀，邁步向前。
因為他知道，無論前方有什麽，他都會站在最前麵。
就像兩千年前一樣。
就像現在一樣。
就像，永遠一樣。
三個月後。
真武城。
這是一座懸浮在星海中央的巨城，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它由無數塊巨大的星辰碎片拚接而成，每一塊碎片上都建有宮殿，樓閣，廣場。無數道光芒在碎片之間穿梭，那是真武城的居民在往來。
而在這座巨城的最高處，有幾座宮殿懸浮在虛空之中。
其中之一，便是星河殿。
方顯站在星河殿的大門前，身後跟著八百陷陣營和三千白馬義從。
他們走了三個月，跨越了數個星域，終於來到了這裏。
大門緩緩開啟。
一個聲音從門內傳來。
“方顯，進來吧。”
方顯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身後，無數腳步無聲跟上。
那些腳步聲裏，有活人的沉重，有道兵的虛無，有戰馬的蹄音。但所有的腳步聲，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
朝著那扇門後。
朝著那個未知的未來。
朝著那個最終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