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海老宗主的話音落下,整片星海彷彿都為之一靜。
古魔盯著那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眼中的駭然漸漸化為凝重,又化為瘋狂。
“兩萬年前你就該死!”它厲聲嘶吼,“既然苟活到現在,為何不繼續躲下去?出來送死,愚蠢!”
老宗主笑了。
那笑容平靜如水,彷彿古魔的咆哮不過是孩童的囈語。
“躲?”他說,“我躲了兩萬年,就是為了今天。”
他抬起手中的歸墟劍,劍尖指向古魔的眉心。
“兩萬年前,歸墟海傾全宗之力,與你們血戰百年。”
“我親眼看著我的弟子們一個一個倒下,親眼看著我的道侶自爆與你們同歸於盡,親眼看著這片星海被你們的魔焰焚燒。”
“我以為我死了,但我的執念讓我活了下來,在那扇門後,在無盡的黑暗中,苟延殘喘了兩萬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
“我等的,就是今天。等的,就是你們再次破門而出的這一天。”
古魔的臉色變了。
它感覺到了,感覺到老宗主身上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那不是正常的修煉積累,那是燃燒生命、燃燒靈魂、燃燒一切換來的力量。
“你瘋了!”古魔吼道,“這樣燃燒,你會徹底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老宗主點頭。
“我知道。”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萬年前,我就該魂飛魄散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古魔麵前。
歸墟劍斬下。
那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是那麽平平無奇的一劍,彷彿一個老人在劈柴。
但古魔卻如臨大敵,三隻眼睛同時射出血紅的光芒,六隻翅膀瘋狂扇動,雙手齊出,全力抵擋。
劍鋒與它的掌心相撞。
無聲無息。
但下一刻,古魔的掌心炸開一道血口,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它的身體倒飛出去,撞碎了數十塊巨大的晶體碎片,才勉強穩住身形。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力量……”
老宗主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第二劍斬下。
這一劍更快,更狠,更重。
古魔再次被劈飛,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傾瀉,在虛空中化作一片黑雨。
那些黑雨落下的地方,虛空都被腐蝕出一個個空洞。
老宗主的臉色也蒼白了幾分。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那是靈魂燃燒過度的征兆。
“宗主!”褚冠山驚呼,想要衝上去,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擋了回來。
老宗主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慈愛。
“冠山,好好看著。”他說,“這是歸墟海最後的傳承。”
他再次看向古魔,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鬆開了手中的歸墟劍。
那柄劍懸浮在他身前,劍身開始發光。那光芒從幽藍轉為金黃,又從金黃轉為熾白,最後化為無色。無色的光芒,卻比任何顏色都要耀眼。
古魔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歸墟海的終極神通,海納百川·歸墟!”它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不可能!這一招需要以生命為祭,你會死的!”
老宗主笑了。
“我說過,兩萬年前,我就該死了。”
他雙手結印,一個個玄奧的手印在虛空中成形。那些手印化作一道道光芒,融入歸墟劍中。
歸墟劍開始顫抖,開始膨脹,開始變得透明。
它彷彿變成了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一口通往虛無的井。
古魔轉身就逃。
但它剛逃出萬裏,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了回來。那力量來自歸墟劍,來自那口深不見底的井。
“不”古魔嘶吼著,拚命掙紮。
但無論它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那股吸力。它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被拉向那口井,拉向那永恒的虛無。
老宗主的身體也越來越透明,越來越虛幻。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安詳。
就在古魔即將被吸入歸墟劍的瞬間,它忽然停止了掙紮。
它轉頭看向方顯,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小子。”它說,“你以為這就結束了?我隻是先鋒,隻是探路的。後麵,還有比我強大百倍的存在。它們會來,一定會來。到那時候,你們所有人,都要給我陪葬!”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轟然炸開。
它不是自爆,而是主動引爆了自己的魔核,想要藉此掙脫歸墟劍的吸力。
恐怖的衝擊波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夷為平地。那些來不及逃遠的強者們,有數十人瞬間被衝擊波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方顯咬牙,拚盡全力撐起法相,護住身後的陷陣營和白馬義從。
但衝擊波太強了,他的法相堅持了不到三息就開始崩裂。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他麵前。
是老宗主。
他用自己殘存的力量,替方顯擋住了那恐怖的衝擊。
“前輩!”
老宗主擺擺手,回頭看向他。
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的眼睛卻依然明亮。
“孩子。”他說,“我沒有時間了。接下來我要傳你的,是歸墟海真正的傳承……海納百川·歸墟。這一招,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守護的。”
他抬手,一指按在方顯眉心。
刹那間,無數資訊湧入方顯腦海。
那是海納百川·歸墟的修煉之法,是老宗主兩萬年的感悟,是歸墟海曆代宗主的傳承印記。
那些資訊化作一道道玄奧的紋路,烙印在方顯的靈魂深處,與他的竅穴、他的神通、他的道兵融為一體。
方顯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感覺到,那些資訊正在改變他,改造他,提升他。他的竅穴開始重新發光,他的氣血開始重新沸騰,他的法相開始重新凝聚。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老宗主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前輩!”
老宗主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好孩子。”他說,“你比我強。兩萬年前,我守著歸墟海,卻沒能守住。兩萬年後,你一定能守住這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