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某種亙古的寒意。
方顯握緊陌刀，邁步向前。
身後，無數腳步同時跟上。
那些腳步聲，有實體的沉重，有幽魂的輕盈，有道兵的虛無縹緲。
但所有的腳步聲，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那片璀璨的星海，那片他們答應過要踏入的藍河星域。
趙無咎策馬跟在方顯身側，忽然問：“將軍，你剛纔在深淵下麵，看見了什麽？”
方顯沉默了片刻。
“一扇快要撐不住的門。”
趙無咎沒有再問。
他知道，那扇門背後，藏著的東西，遲早會出來。到那時候，整片星域都將迎來一場浩劫。
但他也知道，到時候，會有人站在最前麵。
就像現在一樣。
就像兩千年一樣。
就像，永遠一樣。
方顯走到天關之下，抬頭看向那道巨大的關門。門後，是流動的璀璨光海，是無盡的星河，是藍河星域。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踏入。
身後，無數身影無聲跟上。
那些身影裏，有活人，有幽魂，有道兵。但所有的身影，都在做著同一件事跟著這個人，走向那片未知的星海。
走向那扇門。
天關之後，是光。
無盡的光。
藍河星域的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穿透晶原永恒的黑暗，將一切都染成深邃的藍。
那些光芒並非來自星辰，而是來自星海本身，無數晶體的碎片懸浮在虛空中，折射著來自未知源頭的光輝，形成一條璀璨的河流，橫亙在宇宙之間。
方顯站在天關出口，看著那片星海。
兩千年前，他們就是從那裏來的。
兩千年後，他們終於回去了。
“將軍。”
何漢隸策馬上前，與他並肩而立。這位白馬義從的統領騎在一匹由幽藍光芒凝成的戰馬上，那戰馬的眼眶中跳動著暗紅的火焰，卻依然保持著生前昂首挺胸的姿態。
方顯沒有回頭，隻是說：“讓兄弟們散開。”
何漢隸點頭，抬手做了個手勢。
三千白馬義從無聲散開，如同一片流動的陰影，在天關出口處展開成戰鬥隊形。
他們手中的長弓已經拉開，箭矢指向虛空中的每一個方向。那些箭矢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光焰，那是道兵的殺戮之氣，是永不停歇的戰意。
八百陷陣營則列陣於方顯身後，陌刀出鞘，沉默如鐵。
褚冠山帶著守墓人走在最後。他們的幽魂之軀在藍河星域的光芒中顯得更加虛幻，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明亮。
“方顯。”褚冠山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有人在盯著我們。”
方顯點頭。
他早就感覺到了。
從踏出天關的那一刻起，就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那些目光來自虛空的深處，來自懸浮的晶體碎片之後，來自這片星海的每一個角落。
藍河星域，從來都不是無人之境。
“出來。”
方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虛空。
沉默。
然後，虛空中響起一聲輕笑。
“有意思。”
一個身影從藍光中走出。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穿青色長袍，麵容清瘦，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站在虛空中，腳下沒有任何依托，卻如履平地。
他看著方顯，看著那些道兵，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晶原的道兵？”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兩千年了，沒想到還能見到這種東西。”
方顯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個人，感受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開竅境。
而且不止一個竅穴。
那中年男子似乎察覺到了方顯的探查，嘴角微微上揚。
“新人？”他說，“剛從晶原出來？怪不得不知道規矩。”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虛空中光芒大作。
無數道身影從四麵八方湧出，將天關出口團團圍住。
那些人穿著各色衣袍，手持各式兵器，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強弱不一，但最弱的也足以媲美守墓人中的強者。
而為首的那幾個人，每一個都是開竅境。
方顯的目光掃過那些人，最後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
“昇仙組織？”
中年男子笑了。
“聰明。”他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雲鶴，昇仙組織藍河分舵舵主。這位朋友，既然從晶原出來了，按規矩，得交一筆過路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道兵身上，眼中的貪婪幾乎不加掩飾。
“當然，如果你拿不出足夠的寶物，用這些道兵抵債也行。兩千年的道兵，嘖嘖，這可是好東西。”
方顯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周雲鶴，看著那些昇仙組織的強者，看著這片璀璨的藍河星域。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過路費？”他說，“我們沒有。”
周雲鶴的笑容僵住了。
“沒有？”他的眼神冷了下來，“朋友，你大概不知道，在這藍河星域，不交過路費的下場是什麽。”
方顯點點頭。
“知道。”他說，“無非就是殺。”
他抬起手中的陌刀，刀鋒指向周雲鶴，“昇仙組織的人，我又不是沒殺過，而且不止一個。”
“可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麽人？”
周雲鶴眯起眼睛。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是什麽人道兵，幽魂，還有那個為首的，身上帶著晶原氣息的活人。
但那又如何？這裏是藍河星域，不是晶原。在這裏，開竅境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不可違逆的法則。
而這個人，不過是剛剛從晶原出來的新人罷了。
“殺。”
周雲鶴冷冷吐出一個字。
下一刻，無數道攻擊同時轟向方顯。
方顯沒有躲。
他隻是握緊了陌刀，朝前斬去。
刀光如練，撕裂虛空。那些轟向他的攻擊在這一刀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破碎。
與此同時，八百陷陣營齊聲怒吼，陌刀齊斬，刀光匯聚成一道洪流，衝向那些昇仙組織的強者。
三千白馬義從也在同一時刻鬆開了弓弦。
箭矢如雨。
那些箭矢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光焰，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一個目標。
那些昇仙組織的強者有的閃避，有的格擋，但更多的人在第一輪箭雨中就倒了下去。
鮮血在虛空中綻放，如同一朵朵妖豔的花。
周雲鶴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這些從連線晶原的下界廢土走出來的土著，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