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如同五根擎天之柱。中年人瘋狂後退，一道道攻擊轟在方顯手掌上，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效果。
“放開他！”白發老者厲喝一聲，抬手就是一道驚天劍氣。那劍氣撕裂星海，直斬方顯頭顱。
方顯的另一隻手抬起來，直接握住了那道劍氣。
劍氣在他掌心炸裂，無數光芒飛濺。方顯的手掌被炸出一道道裂痕，幽藍的血液流淌下來。但他沒有鬆手，甚至沒有皺眉。
他隻是看著那個被他握在手心的中年人。
“你不是要拿嗎？”方顯的聲音如同雷霆轟鳴，震得整片星海都在顫抖，“來拿。”
那中年人的臉色慘白。他拚命掙紮，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隻巨手麵前，脆弱得如同嬰兒。
“我……我退出！”他嘶聲喊道，“我這就走，再也不來！”
方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鬆開手。
那中年人如蒙大赦，轉身就逃，眨眼間消失在星海深處。
方顯的目光轉向剩下的三十六人。
“還有誰？”
沒有人說話。
那些來自藍河星域各地的強者，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尊百丈巨人，看著那些幽藍與鮮紅交織的紋路，看著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忽然間明白了什麽。
這個人，不是獵物。
白發老者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方顯。”
“方顯。”老者咀嚼著這個名字，然後點點頭，“好，老夫記住你了。今天這事，是老夫魯莽。告辭。”
他轉身離去。
剩下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星海中。
荒涼大星上，重新安靜下來。
方顯的身軀緩緩縮小，重新變回原來的模樣。他站在那裏，身上的傷口還在流淌著幽藍的血液，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靜如初。
褚冠山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法天象地。”他緩緩開口，“這是歸墟海的鎮海神術。你怎麽會？”
方顯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星海的深處。
那裏，還有更多的光芒在閃爍。那些人沒有走遠。他們隻是退到了更遠的地方，繼續觀望著，等待著。
“他們還會來。”趙無咎說。
方顯點點頭。
“我知道。”
“下一次，不會這麽簡單了。法天象地隻能震懾一時，等他們摸清你的底細，就會有更多的人湧來。”
方顯依然點頭。
趙無咎看著他，忽然問：“你在想什麽？”
方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整顆荒涼大星：
“我在想，他們想要噬靈獸的烙印，想要與噬靈獸抗衡的力量。可他們有沒有想過，噬靈獸從哪來？晶原的深淵裏，到底藏著什麽？”
褚冠山的臉色猛然變了。
“你想做什麽？”
方顯轉過身，看向他。
“你不是說，晶原蘊含著極大的危險，同樣也有莫大的好處嗎？”他說，“那告訴我，那個好處，是什麽？”
褚冠山沉默了。
星海的風呼嘯而過。那些遙遠的光芒，那些虎視眈眈的強者，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覬覦者，都在等待著什麽。
良久，褚冠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石摩擦：
“晶原的深淵裏，有一扇門。”
“門？”
“通往噬靈獸起源的門。”褚冠山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歸墟海的上位，就是為了封印那扇門，才戰死的。”
方顯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著星海的深處，看著那些閃爍的星光，看著那些等待著他的人。
然後他握緊了手中的陌刀。
“帶我去。”他說。
那扇門，藏在晶原的最深處。
方顯曾經在晶原走過兩千年。他踏遍過那片死寂土地的每一個角落，殺穿過無數噬靈獸的巢穴，卻從未見過褚冠山所說的這扇門。
“因為它在深淵下麵。”褚冠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噬靈獸的誕生地，歸墟海最後的戰場，也是整片星域最危險的地方。”
他們穿過天關，重新踏入晶原。這一次，方顯不是來守路的。他是來尋找答案的。
趙無咎跟在身側，幽藍的光焰在黑暗中跳動。那些守墓人的幽魂也跟來了，近千騎將沉默地行進在晶原的死寂大地上，馬蹄無聲，卻踏出了一條光路。
褚冠山走在最前麵。兩千年來，這是他第一次重返晶原。
“當年上位戰死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七十二頭噬靈獸王，從門裏衝出來。我們以為那就是全部了。後來才知道，那隻是開始。”
方顯沒有說話。他隻是握緊了陌刀，跟著褚冠山往前走。
深淵的邊緣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是一條橫亙在晶原大地上的巨大裂口，寬逾百裏，長不見盡頭。裂口深處，是無盡的黑暗，是連光都無法照進去的絕對黑暗。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在呼吸，在等待著什麽。
“就是這裏。”褚冠山站在深淵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兩千年了，還是老樣子。”
方顯走到邊緣，往下看去。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黑暗深處，有一絲光芒。不是幽藍的光，不是鮮紅的光，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扭曲的光。那光芒極其微弱，卻給人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彷彿那不是光，是某種活物的眼睛，正在從深淵底部向上看。
“那就是門？”趙無咎問。
“對。”褚冠山點頭，“歸墟海的封印。”
方顯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風聲呼嘯，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方顯的身體急速下墜，陌刀緊握在手。
他感覺到周圍有什麽東西在接近，那是噬靈獸，無數的噬靈獸，潛伏在深淵兩側的岩壁上，正用貪婪的目光盯著這個膽敢闖入的人類。
但那些噬靈獸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因為那扇門。
越往下，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就越濃烈。方顯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那是來自本能的恐懼，是生命對更高階存在的天然敬畏。他身上那些幽藍與鮮紅交織的光焰，此刻也在劇烈跳動，彷彿隨時都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