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來,”那聲音說,“你是第一個願意留下來的活人。”
方顯沒有說話。
“也是第一個願意走出去的活人。”
纏繞他的光焰緩緩鬆開。那些封印的力量,那些守墓人兩千年的執念,那些試圖把他留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退去,讓出一條路。
方顯沒有猶豫。他轉身,向著那微弱的光,大步走去。
身後,那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守墓人,”它說,“我們會替你守著。”
方顯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繼續向前,穿過那片無盡的黑暗,走向那越來越亮的光。
天關之下,廝殺還在繼續。
但所有的人都停下了。
因為那聲長嘯。
何漢隸勒住戰馬,望著晶原的盡頭。那裏,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不是一個人,不是一隊人,而是一片光。一片幽藍與鮮紅交織的光。
光裏,有人影在走動。
那是方顯。
他身後,是無數的幽藍光焰,那些守墓人,那些存在了兩千年的幽魂,那些本該永遠守在深淵裏的騎兵,此刻全部跟著他,向著天關走來。
騎將走在方顯身側,彎刀出鞘,幽藍的光焰在刀鋒上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熾烈。
“你不是說,守那條路嗎?”方顯問。
騎將看了他一眼。
“路在前麵。”他說,“守路,就要守到底。”
方顯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繼續向前,走向那座天關,走向那些正在廝殺的弟兄,走向那片他答應過要帶他們踏入的藍河星域。
韓烈臣跪在牆根下,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眼眶裏的淚終於流了下來。
將軍從未讓他失望過。
這一次,也一樣。
方顯走到天關之下,抬頭看向牆頭上的守將。
守將也在看著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人,看著那個身上幽藍與鮮紅交織的人,看著那個身後跟著無數幽魂的人。
“你是他們的將軍?”守將問。
方顯點頭。
“你身上的幽藍氣息最重。你應該是最危險的那個。”
方顯沒有解釋。他隻是看著守將,一字一句地說:“我的人要過去。”
守將沉默。
“他們身上有噬靈者的印記,這是事實。”方顯繼續說,“但他們身上的印記,是為了鎮壓噬靈獸才留下的。他們走了一路,死了很多人,才走到這裏。現在你擋著路。”
守將依然沉默。
方顯舉起手中的陌刀,刀鋒指向天關。
“讓開。”他說。
身後,無數幽藍的光焰同時亮起。
三百陷陣營站起身,握緊兵器。
三千白馬義從舉起長弓。
近千守墓人策馬上前,彎刀出鞘。
守將看著那些人,那些幽魂,那些沉默而堅定的眼睛。他看見他們身上的傷口,看見他們眼中的疲憊,看見他們身上那些幽藍與鮮紅交織的印記。
他看見的,不是噬靈者。
是戰士。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舉起手。
“開關。”他說。
身後,那些黑甲士兵愣住了。守將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開關。讓他們過去。”
巨大的天關之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流動的璀璨光海。是無盡的星河。是藍河星域。
方顯收刀入鞘。
他回頭,看向那些跟著他走了一路的人。三百陷陣營,三千白馬義從,近千守墓人。他們都在看著他。
“走。”他說。
他邁步,踏入那片璀璨的光海。
身後,所有人無聲跟上。
守將站在牆頭上,望著那些背影,望著那些踏入藍河星域的戰士和幽魂,忽然開口。
“將軍。”他喊。
方顯停下腳步,回頭。
守將抱拳,向著那個渾身浴血的人,行了一個軍禮。
“藍河星域,歡迎你們。”
方顯看著那個軍禮,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前方,是無盡的星河在流淌。
是無數的世界在等待。
是那些他們守護的東西,正在這片星域的某個角落,靜靜地等著他們到來。
韓烈臣走在方顯身側,終於忍不住開口。
“將軍,你怎麽出來的?”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前方那片璀璨的光海,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星辰,看著那些流淌的河流般的光帶。
“老韓”他說,“我們到了。”
韓烈臣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是啊。
到了。
身後,天關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
那些幽藍的守墓人,那些存在了兩千年的幽魂,跟著他們一起,踏入了這片新的星域。
他們不再是守墓人。他們是戰士,是追隨者,是一群終於可以放下兩千年執唸的人。
騎將策馬上前,與方顯並肩而行。
“你叫什麽名字?”方顯問。
騎將沉默了片刻。
“兩千年前,我叫趙無咎。”他說,“白馬將,歸墟海第七衛指揮使。”
方顯點點頭。
“趙無咎。”他說,“好名字。”
騎將看著他,幽藍的眼焰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那是兩千年來,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
前方,藍河星域的深處,無數星辰正在閃爍著光芒。
那些光芒裏,有人在看著他們。
那些光芒裏,有新的路在等著他們。
那些光芒裏,有更大的世界,正緩緩展開。
方顯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陌刀。
“走。”他說。
他們向著那片星海,繼續走去。
藍河星域的第一個黎明,終於到來。
“你不該出來!”
星海中傳來一聲歎息,未知強者在藍河星域深處走出,頃刻間,神茫就來到方顯等人落腳的一處荒涼大星之上。
“我?”
方顯剛要開口,就見趙無咎的神情一變,眼中既有緬懷,又有一股熊熊的怒火。
“所以,當年你們根本沒想過去接替我們?”
“更沒想過救援?”
“你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建立起一座座天關,把晶原從整片星域切割,分離出來,讓我們自生自滅。”
“趙指揮使,你的犧牲換來了藍河星域的未來和安穩。”
“那為什麽守在那晶原上的不是你的第一衛,你們怎麽沒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強者歎息搖搖頭,“沒了,第一衛沒了,歸墟海也沒了,上位也死了。”
“現在,已經是另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