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河星域。
“將軍說過，”韓烈臣說，“要帶我們去更大的世界。”
他邁步，向著天關走去。
何漢隸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
將軍不在了。
但將軍的路還在。
他翻身上馬，舉起手。
“白馬義從”
三千騎士齊刷刷舉起長弓。
“跟上。”
他們向著天關走去。
身後，那片深淵已經消失在視野裏。那些幽藍的守墓人沒有跟上來，但韓烈臣知道，他們會一直守在那裏。守在那條路上。守著這片被鎮壓了兩千年的秘密，守著那個願意問他們名字的人留給他們的最後一點念想。
天關越來越近。
那是一座巨大的門，門框由某種黑色的晶石鑄成，門內湧動著璀璨的光海。光海之後，是無數星辰在閃爍，是無數河流般的光帶在流淌，是無數生命的呼吸在交織。
藍河星域。
人族的藍河星域。
韓烈臣站在天關之前，深吸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片幽藍的晶原已經模糊在遠處，那些沉默的守墓人已經看不見蹤影，那片平靜下去的深淵已經沉入地底。
但他知道，他們都在那裏。
陷陣營的弟兄們站在那裏。
白馬義從的弟兄們站在那裏。
那個願意問一句“你叫什麽名字”的人，也站在那裏。
韓烈臣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陌刀。
“走。”他說。
他邁步，踏入那片璀璨的光海。
身後，三百陷陣營，三千白馬義從，無聲跟上。
光海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將那片幽藍的晶原永遠留在了身後。但那些記憶沒有閉合。那些沉默的守墓人沒有閉合。那個躍入深淵的背影沒有閉合。
他們會帶著這些記憶，走進這片新的星域。
走進這片屬於人族的藍河星域。
走進這片更大的世界。
天關在他們身後緩緩暗淡下去，化作遠方一顆不起眼的星辰。
而前方，是無盡的星河在流淌，是無數的世界在等待，是無數像他們一樣的人，正在這片星域的某個角落，抬頭望向同一片天空。
方顯曾說，前進的路上如果有東西擋著，就先把它搬開。
他們搬開了。
現在，路在腳下。
藍河星域的第一個黎明，正在緩緩到來。
韓烈臣第一次看見天關的守衛者時，就知道這一仗不好打。
那是一座真正的關隘。不是晶原上那些自然形成的門戶，而是人為建造的雄關黑色的巨石壘成高牆，橫亙在晶原與藍河星域之間，左右延伸出去，看不見盡頭。
牆頭上站滿了甲士，那些甲士的甲冑樣式與他見過的任何軍隊都不同，漆黑如墨，在流動的光海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們手中的兵器也很奇怪。不是刀槍劍戟，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長杆武器，杆身細長，頂端鑲嵌著某種晶體，此刻正對準了天關之外的他們。
“列陣。”何漢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千白馬義從勒住戰馬，在晶原上列成三排。騎士們張弓搭箭，箭簇上的靈力火焰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盛。他們身後，剩餘陷陣營將士沉默地站在那裏，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韓烈臣策馬上前，獨自來到天關之下。
他仰頭，看向牆頭上的守將。那是一個中年男人，麵容冷峻，甲冑與其他人不同，肩頭披著黑色的披風。他也在看著韓烈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來者何人？”守將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天關。
“陷陣營統領，韓烈臣。”韓烈臣抱拳，“我等來自晶原之外，欲入藍河星域，請將軍放行。”
守將沉默了片刻。
“晶原之外？”他說，“那便是歸墟海的方向。兩千年前，歸墟海已封，無人能從那片死地活著走出來。你們如何過來的？”
韓烈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看著守將，一字一句地說：“我等曆經生死，穿過噬靈柱，鎮壓了噬靈獸，方走到這裏。請將軍放行。”
“噬靈獸？”守將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身後，那些黑甲士兵中有人低聲議論起來。噬靈獸這個名字，顯然觸動了某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但守將隻是搖了搖頭。
“歸墟海兩千年前就已封禁。噬靈獸若是真的存在，也早該隨著那片死地一同湮滅。”他說，“你們的話，本將無法驗證。按照藍河星域的規矩，任何從歸墟海方向來的不明軍隊，一律不得入關。”
韓烈臣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等是人族。”
“人族？”守將看著他，目光裏第一次有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你們若是人族，為何身上帶著歸墟海的幽藍氣息？那是噬靈者的顏色。
你們與那些東西打過交道，身上已經沾染了它們的印記。這樣的軍隊進入藍河星域，誰能保證你們沒有被噬靈獸侵蝕？誰能保證你們不是噬靈者偽裝的？”
韓烈臣沉默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上確實殘留著淡淡的幽藍光暈，那是三天前在深淵裏廝殺時沾染的。不僅是手，他的甲冑上，兵器上，甚至眼睛裏，恐怕都殘留著那些光焰的痕跡。
陷陣營的弟兄們，白馬義從的騎士們，每個人身上都有。
那是他們與守墓人並肩作戰的印記。那是他們鎮壓噬靈獸的印記。那是方顯躍入深淵時留給他們最後的記憶。
但在天關守將眼中，那是危險的印記。是噬靈者的印記。是不潔的印記。
“退下。”守將說，“看在你們是人族的份上，本將不殺你們。退回晶原深處，永遠不要再靠近天關。”
韓烈臣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守將，緩緩地說：“我們走了一路，死了很多人。我們的將軍，還在深淵裏，鎮壓噬靈獸，才給我們換來這條路。你現在讓我們退回去？”
守將的目光微微波動。但他依然搖頭。
“你們的將軍是英雄。”他說，“但英雄的部下，不一定就是英雄。你們身上帶著噬靈者的氣息，這是事實。藍河星域有藍河星域的規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