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渾身籠罩在淡淡玄黃光芒中的人影。
人影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有些普通。
但他出現的那一刻,天地間的所有異象噴湧的地氣,盤旋的龍影,震蕩的空間都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共振。
人影手中,握著一柄刀。
一柄樸實無華,刀刻神紋,唯有刃口一線寒光的——陌刀。
“方顯!!!”
宇文刑天嘶聲大喊,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絲哽咽。
韓非的手顫抖了一下,那支已經離弦,正在撕裂時空的暗紅箭矢,竟然微微偏轉了一絲軌跡不是失控,而是本能地為那道身影讓路。
姬滿三人同時將目光鎖定在那道人影身上。
“區區合一圓滿,還未開竅……”月白仙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隨即這輕蔑變成了凝重,“不對,他的肉身……”
方顯懸停在空中,周身玄黃光芒流轉。
他沒有看天空中的三位絕世強者,而是先看向了下方看到了八大神族家主的慘狀,看到了殘破的神器,看到了每個人眼中那燃燒到生命盡頭的決絕。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那是一種將沸騰到極致的殺意,壓縮到冰點以下的平靜。
“諸位前輩,”方顯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
話音落下。
他動了。
不是飛,不是瞬移,而是……走。
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竟然發出瞭如同踩在實地的悶響,空間漣漪以他的腳掌為中心,呈環形擴散開來。
第二步。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簡單的變大,而是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胞,都在以一種完美比例,完美韻律膨脹,重組,強化。
麵板下隱隱有龍形紋路浮現,那是新生龍脈與他肉身的共鳴印記。
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同時亮起,如同周天星辰,彼此勾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內宇宙迴圈。
“法天象地。”
方顯輕聲吐出這四個字。
下一刻,轟!!!”
他的身形暴漲!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眨眼之間,一個高達三千丈的巨人,矗立在齊魯大地上!
這巨人並非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肉身肌肉如龍蟒盤繞,骨骼如神金鑄就,麵板上玄黃光芒流轉,隱隱有山川脈絡、星辰軌跡的紋路在閃爍。
他手中那柄原本樸素的陌刀,也隨之暴漲,化作一柄長達四千丈的巨刃。
刀身神紋深邃,刃口寒光刺目,刀柄處有龍紋纏繞,刀鍔處隱隱有國運金龍盤旋低吟。
最恐怖的是巨人的雙眼。
左眼如烈日,燃燒著金色的氣血之火。
右眼如深淵,倒映著玄黃的龍脈地氣。
當他低頭俯視時,姬滿,梁武帝,月白仙人這三尊原本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絕世強者,竟然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俯視的壓迫感。
“這是……”梁武帝聲音嘶啞,“上古肉身神通……法天象地?他怎麽可能在這個境界就……”
“不是完整的法天象地。”姬滿死死盯著巨人,“是雛形!但配合他那種古怪的肉身和新生龍脈的加持……足夠了!”
月白仙人眼中終於露出了殺意,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此子,必須死。”
三人幾乎同時出手!
不再保留,不再試探,一出手就是必殺之招!
姬滿雙手合十,身後浮現出大周王朝的虛影不是鼎盛時期,而是衰亡之時。
那種王朝末路的衰敗,腐朽,絕望之氣,化作滾滾黑煙,凝成一隻遮天蔽日的腐朽巨手,朝著方顯所化巨人當頭拍下!
“王朝末路·萬民皆苦!”
梁武帝身後鬼蜮徹底展開,不再是三丈領域,而是覆蓋方圓千裏!
無數鬼卒、鬼將、鬼王從鬼蜮中衝出,化作一條由億萬痛苦魂魄組成的幽冥長河,長河旋轉,中心處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痛苦扭曲的帝王麵孔正是梁武帝自己的臉。
那張臉張開巨口,朝著巨人吞噬而來!
“森羅鬼國·永世沉淪!”
月白仙人最為直接,他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一輪皎潔明月。但這明月迅速染上血色,化作一輪血月。
血月之中,浮現出無數仙影,那是曆次下凡、隕落在此界的仙人殘留的怨念與不甘。
這些怨念在血月中融合,扭曲,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破滅仙光,光柱隻有三尺粗細,卻蘊含著洞穿世界壁壘的恐怖威能,直射巨人眉心。
“血月當空·萬仙寂滅!”
三大殺招,同時降臨!
下方,宇文刑天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能感受到這三招的恐怖任何一招,都足以將他們八人連同神器一起,徹底碾碎成最基礎的粒子,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方顯……擋得住嗎?
巨人抬頭。
麵對那遮天的腐朽巨手、那吞噬一切的幽冥長河、那洞穿萬物的破滅仙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舉起了手中的刀。
“第一刀,”巨人開口,聲音如同千百座火山同時噴發,震得空間顫抖,“破你仙道虛妄。”
陌刀斬落。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玄奧的法則,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純粹的一記豎劈!
刀鋒所向,正是那道破滅仙光!
“狂妄!”月白仙人冷笑,“我這破滅仙光,乃凝聚萬仙怨念,融合血月法則,專破一切肉身,神魂,法寶!你區區凡俗之刀……”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刀鋒與仙光碰撞的刹那……
哢嚓!!!
不是金屬交擊的聲音,而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那道三尺粗細、凝練到極致的破滅仙光,在接觸到陌刀刀鋒的瞬間,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
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抵消,而是……從最基礎的法則層麵,被破掉了!
刀鋒之中,蘊含著一種月白仙人無法理解的力量那不是真元,不是法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種純粹的,蠻橫的,不容置疑毀滅意誌。
刀如林,人如牆。
如牆而進,人馬俱碎,在這一刻,已經上升到了另外一種不可觸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