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大地上空,恐怖的威壓凝固如鐵。
姬滿的遮天巨手懸停在半空,掌心掌紋化作山川脈絡,隱隱有王朝更迭,萬民哀嚎的幻象流轉。
梁武帝身後鬼蜮森森,無數痛苦哀嚎的鬼影如潮水般翻湧,卻又被他強行約束在身週三丈之內,形成一片絕對死寂的領域。
月白仙人周身仙光流轉,看似柔和,實則每一縷光芒都在切割空間,發出細密如蟬鳴的法則哀鳴。
三人的氣機相互牽製、相互忌憚,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誰先出手,誰就可能成為被另外兩人聯手攻擊的目標,尤其是在八大神族還有最後搏命一擊可能的情況下。
下方,宇文刑天拄著幹戚站立,白發在風中狂舞。
他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處,內髒早已破碎大半,此刻全靠燃燒生命的秘法和薑焚以神農鼎轉化的生命之力吊著一口氣。
幹戚上的裂紋如同蛛網,這柄傳承無數年的神器,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韓非站在他身側三丈外,弓弦已經拉開九分。
弓弦上凝聚的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混雜著血色的暗紅那是韓家所有在場子孫燃燒壽命,燃燒血脈,燃燒神魂凝聚的一箭。
箭還未發,箭尖所指的虛空已經開始自行湮滅,露出混沌的底色。
紀守嶽的玄元盾虛影隻剩薄薄一層,盾身上的凹痕深可見底。
公孫明鏡的窺天鏡鏡麵裂痕蔓延,每一次催動都讓裂痕擴大一分。
賀連雲昏迷不醒,量天尺掉落在地,尺身上的刻度正在逐漸暗淡。
範增低頭注視著驚鴻刀,刀鋒捲刃處滴落著金色的仙血和自己的鮮血。薑焚癱坐在神農鼎旁,鼎中生命之火已近熄滅,他的頭發全白,麵板幹癟如枯樹皮。
司徒雄的撼地鼓鼓麵已經破裂,但他仍然死死抱著鼓身,雙眼死死盯著天空。
八個人,八件殘破的神器,卻凝聚著一股讓三位絕世強者都不敢輕視的意誌。
那是赴死的意誌。
是哪怕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決絕。
“有意思。”月白仙人忽然輕笑,聲音如玉石碰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區區凡俗血脈,燃燒到極致,竟能威脅到吾等。
此界果然不簡單。”
“所以更要盡早鏟除。”梁武帝聲音嘶啞如厲鬼磨牙,“這些神族血脈,這些神器,都該成為我鬼國的養料。那蠻皇竟敢將國運注入地脈,助那小子新生龍脈……必須在他完全蘇醒前,將其扼殺。”
姬滿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八人,又瞥向中原大地深處。
他能感覺到,地脈正在發生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變化,那不是簡單的修複,而是一種新生。
一種更古老、更本質的力量正在被喚醒。
這種變化,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既然都不願先出手,”姬滿終於開口,聲音恢宏如天憲,“那就一起。
三人同時出手,先碾碎這些螻蟻,再各憑本事爭奪神器和血脈。如何?”
短暫沉默。
“可。”梁武帝點頭。
“善。”月白仙人微笑。
三股毀天滅地的氣機同時鎖定了下方八人。
宇文刑天瞳孔收縮,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轉頭看向韓非,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那就一起上路吧。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
韓非的弓弦,拉到了十分滿。
弓身開始崩裂,他的雙臂麵板寸寸炸開,露出森森白骨,但握弓的手穩如磐石。
宇文刑天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如此之深,以至於他胸腔的斷骨刺穿了麵板,鮮血噴湧。
他將所有殘存的力量、所有燃燒的生命、所有族人的信念,全部灌注進幹戚之中。
幹戚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裂紋中迸發出刺目的血光,彷彿這柄上古神器在哭泣,又在歡呼為最後一次征戰,為最後一次飲血。
“殺!”
宇文刑天怒吼,幹戚舉起,朝著天空,朝著那三隻遮天蔽日的巨手,朝著那三個將世界推向毀滅的怪物,斬出了生命中最後一擊。
韓非鬆開了弓弦。
沒有聲音。
一支暗紅色的箭矢脫離了弓身,箭身所過之處,時間彷彿凝固,空間層層折疊,萬物歸墟。
紀守嶽將玄元盾最後的防禦全部加持在宇文刑天身上,盾身“哢嚓”一聲徹底碎裂。
公孫明鏡窺天鏡鏡麵轟然炸開,他用最後的神魂之力,照出了三位仙人氣機流轉中唯一一處也是最致命的一處交匯的薄弱點。
範增同時揮刀,刀光如龍,斬向那處薄弱點。
薑焚噴出最後一口氣血,神農鼎轟然炸裂,鼎中所有生命之力化作光雨,灑落在所有同伴身上。
司徒雄用盡最後力氣,擂動了撼地鼓的最後一響
“咚!”
鼓聲如雷,震徹天地。
八大神族,八位家主,八件神器,在這一刻,同時綻放出了生命最後的光華。
天空中的三隻巨手,終於落下。
就在八大神族的最後一擊與三位絕世強者的聯手鎮壓即將碰撞的刹那。
轟隆!!!
整個齊魯大地,不,是整個中原大地,劇烈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橫向的搖晃,而是一種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如同巨獸翻身般的縱向震蕩!
大地開裂,但不是崩塌,而是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在呼吸,在慶祝新生。
無數道金色的地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盤旋,化作一條條若隱若現的龍形虛影。
這些龍影仰天長嘯無聲,卻讓所有生靈的靈魂為之震顫。
姬滿,梁武帝,月白仙人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活過來了。
不,不是大地活了,而是地脈那承載世界本源,滋養萬物生機的脈絡,在蠻族國運的注入下,在某種新生意誌的引導下,蘇醒了!
“龍脈新生……”姬滿瞳孔收縮,“怎麽可能這麽快?!那小子……”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從齊魯大地某處剛剛裂開的、深不見底的地縫中,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