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備！”
杜夢璃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但是，常年跟隨父親在邊軍生活，也讓她變的無比謹慎。
在沒確定敵我之前，切莫冒進。
城門關閉。
簡陋的吊橋也升了起來。
弓手已經做好射箭的準備。
直到……
方顯扛著陌刀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是將軍，開門。”
城門開啟，守城士卒看著一車車糧食和一眼望不到頭的牛羊，發出一聲聲歡呼。
這個冬天不用挨餓了，甚至還能過個肥年。
杜夢璃喜笑顏開的拿著賬本，一筆一劃的記錄著糧食的數量。
每一袋糧食被收進糧倉，杜夢璃彎月一般的眉毛都會輕快的跳動一下。
可很快，幸福的煩惱就來了。
那些戰馬和羊怎麽辦？
河州倒是有軍馬場，最開始的時候是按照一千人規模修建的，可以擠一擠。
但是這些羊……
“你拿個法子吧，這些羊怎麽處理？”
方顯一拍腦袋，當時隻顧著開心，卻忘了這些羊怎麽安置。
“你們有什麽法子？”
韓烈臣，何漢隸直接低頭。
動腦子的事情別找他們。
杜夢璃拄著下巴，歪頭沉思了很久，“要不把這些羊分給百姓一部分？”
“能過個好年，剩下的自己養活？”
方顯點點頭，“這也是個法子，那些戰馬呢？”
杜夢璃像小財迷一樣，“可以賣給我爹。”
“你確定？”
“確定，咱們拚命搶回來的，憑什麽白送他。”
方顯玩味一笑，“你就不怕老將軍把你嫁妝都給花光了？”
“呸！”
杜夢璃羞紅了臉，韓烈臣，何漢隸二人也低下頭。
您二人打情罵俏，麻煩躲著點人成嗎？
“將軍！”
“二道山起狼煙了。”
“看看！”
方顯幾人剛出門，就看到北方一道高高的煙柱，猶如落下的天河一般，懸掛在空中。
“將軍，二道山軍屯有五十七戶，三百二十六人。”
“距離河州不到四十裏路。”
“韓烈臣，帶著一個百人隊跟我走，何漢隸，看好城池，防止敵人聲東擊西。”
戰馬狂奔。
不到四十裏路隻用了半個多時辰就趕到。
可。
當他們到時，整個二道山軍屯已經變成一片廢墟。
在村口。
數百個帶著驚恐，不甘的頭顱，被堆成了京觀。
“來晚了！”
韓烈臣重重的捶了一下自己，轉頭，不忍去看二道山的慘狀。
在場百人，無不雙目通紅，滿身殺氣。
方顯感覺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一般難受。
雖然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但是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當兵要保境安民。
可如今。
自己治下，竟然有一個村子，足足數百口子被屠殺。
“沒想到蠻子的報複來的這麽快，咱們得早做準備。”
“我這就和老何帶人去那些村子駐守。”
“不行！”
方顯一聲大喝製止了二人，“分兵隻會給敵人逐個擊破的機會。”
“況且，軍屯無險可守，太過危險。”
“那該咋辦。”
何漢隸痛苦的抱著腦袋，他們可以戰死也不怕死，因為他們是兵。
可百姓何其冤枉？
“進城！”
“所有百姓進城。”
在那些浴馬河穀的時候，方顯就有個想法，本想著等到開春的時候再實施。
可蠻子既然打過來了，那就隻能提前了。
“所有？”
方顯點頭。
“馬上入冬，百姓們也不需要勞作，在城裏擠一擠把這個冬天對付過去。”
“等明年開村，在浴馬河穀的穀口鑄起一座城寨，讓百姓在河穀裏耕種。”
“好，好！”
韓烈臣拍手道，“浴馬河穀本就是咱們的地方，極其適合耕種，要不是蠻子……”
“韓烈臣帶兩個百人隊負責接人，老何負責打探訊息。”
“杜姑娘，你動員一下城裏百姓，講明白其中利害，盡可能的多空出一些屋子。”
令方顯沒想到的是，城外的百姓非但不抗拒搬家，反而無比配合。
近千人湧入小城中，瞬間讓河州變的擁擠起來。
要擴大城池規模？
想法剛冒頭，就被方顯掐滅了。
莫說他就是一個虎賁郎將，就算他是鎮西將軍，想要擴建一座城池也得經過朝廷的層層審批。
建城在皇帝的眼中跟自治沒區別。
尤其是這種鎮守一方的大將，可以給你兵，甚至讓你招兵。
但，建城絕對不行。
“將軍，現在軍營外麵天天都有人嚷嚷著要當兵。”
“我瞄了幾眼，都是有些底子的好漢子，您看要不要開個小口子，擴一下建製？”
何漢隸賤兮兮的說道。
在撼山軍的時候，這種事他們可沒少幹，邊軍減員速度太快，若不是提前培養出一批預備役，撼山軍早就空了。
“對啊，就算不編入陷陣營，也可以讓他們負責一些城防之類的事情。”
“咱們這八百人……”
韓烈臣也動了心思，現在他倆是左右司馬。
地位僅次於方顯，可手底下連親兵都沒有，看著就寒顫。
怎麽說也是從六品的軍官，可混的還不如一個百戶。
“將軍，我就直說吧！”
“咱們這八百人雖然戰鬥力強，可太少了。”
“遇到戰事更是畏首畏尾，不敢全力出擊，況且暫時朗將府啊。”
“按照大周軍製最少也能統轄一千人。”
“算上後勤，雜役，輔兵這些，一千五百人不過分吧？”
方顯轉頭看向杜夢璃，“能養的起嗎？”
“到明年夏天沒問題。”
方顯點點頭，“那就再招八百，這八百人就要用陷陣營的標準了，以普通邊軍的標準招募即可，主要的任務就是負責城防和開墾土地。”
“得嘞。”
三千多人的小城裏能招到八百士兵呢？
能。
不僅能，而且都是年齡二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
女人，老人，還有身體弱的也不可能在這個環境中活下來。
十天過去，草原上的秋風已經帶上一股寒氣。
軍營的校場上，一群精壯漢子身上穿著灌滿沙土的負重，正在奔跑。
“快點，快點！”
“那一隊最後，加練半個時辰。”
方顯前世雖然沒當過兵，但也受過軍訓，直接把前世軍訓的東西照搬過來。
草原的第一場雪來的很快。
但！
來的更快的是蠻騎。
清晨。
城頭上被凍醒的老兵，拱了拱即將熄滅的篝火，順帶的瞄了城下一眼。
可就這一眼。
老兵傻了。
不知過了多久，才發出一聲尖利的哀嚎。
“敵襲！！！”
城中的寧靜被打破。
新年將至的氣氛也瞬間蕩然無存。
剩下的，隻有惶恐不安。
方顯來到城牆上時，城下，兩個蠻騎千人對早已展開。
鎧甲上已經鋪上一層雪白。
蠻騎猶如雕塑一般，立在城下，就連呼吸都保持一致。
大軍融為一體，肅殺的氣息，讓風雪都為之一滯。
站在大軍最前的，則是兩個銀甲。
精銳。
絕對的蠻騎精銳。
遠超他之前所見的蠻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