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城中的喧囂褪下。
隻剩下城頭嘶吼。
罕見的，城上的士兵不再像白天那樣萎靡，反而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甚至。
在兩隊人馬換班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些小小的爭執。
原因就是，上一組值守的這兩個時辰，蠻騎攻勢並不猛烈，他們不想就這麽下去。
下一組的士兵自然百般不願，最後還是方顯親自下令，兩隊人才完成交接。
“將軍，高啊！”
“杜某以前一直以為將軍是個莽夫，今日一看，反而是我杜仲上不得台麵了。”
“嗬嗬！”
方顯拍拍杜仲的肩膀，“這隻是個開始，除了士兵之外，百姓的感官也很重要。”
“接下來百姓那邊還需要派人大力宣傳，不然終究是曇花一現。”
杜仲點頭。
“將軍放心，這種製度一旦實施下去，大了不敢說，但您的治下，絕對能達到軍民一心，軍護民，民擁軍。”
城外。
阿史那歸大營。
忙碌了一天，剛準備吃晚飯的阿史那歸看著桌子上的黍米飯，敲了兩下桌子，“怎麽回事？”
“連番大戰，怎麽連肉都沒有？”
親兵趕緊開口解釋，“統帥，自從拔營之後，後勤就一直沒有送達，已經派人去催促了。”
“您先將就一下。”
“胡鬧！”
阿史那歸端起黍米飯吃了一口，“這些糧食利於儲存運輸是備用儲備糧，怎麽能隨便使用？”
“通知下去，一定要節省著用，族中籌集這些糧食不容易。”
“是！”
“啊……”
“我的肚子好痛。”
深夜。
阿史那歸的帳篷內發出一聲哀嚎。
但是過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回應。
“來人！”
“快來人，都死了嗎？”
阿史那歸忍著腹部劇烈的疼痛走出大帳，就看到地麵上零零散散的躺了不少人。
這些人臉色猙獰鐵青，七竅流血，顯然是中毒的跡象。
“軍醫，軍醫……”
阿史那歸剛吼了一句，自己也被疼的趴在了地上。
淩晨。
蠻騎的攻勢突然減弱了，最後慢慢的竟然停止了。
剛換上城的一隊人，明顯有些不開心。
方顯也很詫異，蠻子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
正午。
蠻騎依舊沒有動靜。
甚至連收屍隊都沒派來，這讓方顯的心更加忐忑。
他不怕敵人明刀明槍，就怕敵人暗地裏使壞。
“杜先生，山上可有紕漏？”
杜仲搖頭，“將軍放心，山上的事情我一直盯著，紀將軍也派人過去協防，沒發生任何問題。”
聞言，方顯的眉頭皺的更緊。
“阿史那歸在打什麽主意？”
“打了幾天，這麽不聲不響的撤了，你信嗎？”
杜仲等人臉上都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又過了兩日。
蠻騎依舊一點動靜都沒有。
河州外，安靜的瘮人。
這種情況下，方顯也變的更加謹慎，整日在守在城頭。
“將軍，不能再等了，城下的屍首若不清理，恐生瘟疫。”
“清理屍體？”
方顯皺眉，他自然早就聞到了屍體散發的味道，隻是……
“派人乘鉤鎖下去清理，城上的人，千萬要盯緊遠處。”
“是！”
一晃。
又是三天。
雖然每天都有派人清理屍體，但，城下依舊惡臭一片。
方顯心裏正琢磨是否要開城門，將其一次性清理幹淨時，遠處，突然出現一隊騎兵。
“備戰！”
方顯大吼一聲，懸著的心也有一絲回落。
隻要敵人出現，那就沒事了。
最怕的就是敵人躲著不出來。
戰馬越來越近。
可。
看到來人的時候，方顯明顯愣了。
白馬義從。
竟然是何漢隸帶人回來了。
其甲冑雖然狼狽，但明顯可以看出，汙血已經幹涸，明顯是以前戰鬥留下來的。
“老何，你們怎麽回來了，可是遇到什麽事了？”
“遇到事？”
何漢隸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怎麽了？”
“侯爺，給！”
何漢隸在馬頭上解下一個布包，包上還染著血，帶著臭味，一看就知道是一顆人頭。
“誰的？”
“阿史那歸！”
何漢隸撇撇嘴，把劫糧下毒的事情說了一遍，“前些日子俺們劫糧，……”
方顯大驚。
韓烈臣等人也一臉的詫異。
城門處，安靜了足足半刻鍾，不知道誰突然拍手，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直接把何漢隸舉起來就往天上拋。
“你小子，這是立了頭功了。”
韓烈臣捶著何漢隸的胸口。
何漢隸撓撓頭，“俺也沒想到，他們怎敢把下毒的糧食帶回去吃了啊。”
“等俺們到蠻騎軍營的時候，那裏真是臭氣熏天，要不是阿史那歸身上的金牌，俺都認不出來他。”
“蠻騎全死了？”
何漢隸點頭，“一個不留，俺們把帶出來的毒藥都給他們了。”
“傳令，今晚殺豬宰羊，全軍吃肉喝酒。”
杜仲笑著點點頭，朝身邊人吩咐一聲後，伸手朝一旁無人處虛引了一下。
“杜先生，這個時候你可別和我說軍紀啊……”
杜仲搖搖頭，“將軍，如此一來，恐怕蠻騎內部都不知道阿史那歸這支人馬已經被滅。”
“不如趁此機會，咱們……”
杜仲趴在方顯耳邊，越說越興奮。
方顯則是越聽眼睛越亮。
讀書人，果然夠心狠。
“如此一來，若是解除了永寧的安危，咱們或許可以從雁返關，插手雍涼的局勢。”
杜仲再次搖頭，“以我們的實力，就算插手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不過，拓跋濤此人用兵勝在一個穩字。”
“拿下雁返關，就斷了他在雍涼的後路，此人必定會聯係蠻族跟他兩麵夾擊。”
“咱們或許可以就此做一些文章。”
方顯點點頭，當年還是他第一個攻破了雁返關，對於這座關城的威力，他是知曉的。
“若是如此，咱們行動就要快些了。”
“那將軍想好派誰去鎮守雁返關為好？”
“韓烈臣！”
方顯開口道，作為兵家必爭之地，雁返關的戰鬥必然極其慘烈，說不準還有先天強者參與。
方顯麾下，唯有韓烈臣和陷陣營能擔當此大任。
“侯爺，最好把懷禮師兄弟也叫回來，讓他們跟韓將軍一起鎮守雁返關。”
“這樣，就算敵人派出先天強者破城，我們也渾然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