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舉左右看看,臉上帶著憤恨的神情開口:“還不是伏波將軍府鬧的?”
“找朝廷要了大量的錢糧說要收複河套。”
“結果,打了幾個月,隻打下來兩座城,反而是幾萬大軍把朝廷剛積攢起的一點家底給吃光了。”
“吃?”
賀文舉不屑一撇嘴“將軍吃也是吃嗎!”
“朝廷沒反應?”
賀文舉搖搖頭,“暫且沒聽說朝廷有什麽動作,不過家裏老頭子送信來了。”
“怎麽說?”
“老頭子的意思就是,讓將軍不用擔心糧草的問題。”
“那替我謝過幾位前輩。”
夜裏。
軍營中篝火通明,肥美的牛羊被架在篝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賀文舉端著一碗酒來到方顯麵前,“將軍,求您個事唄!”
“老賀,你就這麽求人的?”
韓烈臣一臉看熱鬧不怕事大。
“我的錯,我先連幹三個!”
三碗酒下肚,賀文舉的臉上變的通紅,抱拳道,“將軍,這永寧我是真待夠了。”
“換個人唄,讓我也去前線幹一仗……”
“真心的?前線可不比永寧。”
賀文舉拍拍胸脯,“千真萬確,我現在一看桌子上的政務和軍務就頭疼,我真不是這塊料啊!”
“那你就去河州換梁萬歲回來。”
“永寧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必須要有一善戰之人鎮守才行。”
賀文舉開心的被人抬了下去。
沒錯,是抬。
身為賀家嫡子,雖然不是嫡長子,但賀文舉竟然滴酒不沾。
今天若不是有求於人,恐怕他一輩子都不會明白什麽叫喝醉。
“賀二這人我還是知道一些的,雖然為人木訥一點,但是心性人品都沒問題。”
“怎麽沒見胡主薄?”
方顯在人群裏掃了一圈,也沒見到胡主薄的身影,好奇的問道。
“避嫌唄。”
賀文舉的副將賀勇接替了賀文舉在酒桌上的位置,解釋道:“朝廷那邊風言風語的,老胡怕給將軍你添麻煩,就沒過來。”
“哎,真不知道朝廷怎麽想的。”賀勇猛的灌了一口酒。
“侯爺,諸位將軍,不是末將發牢騷,真是心中有氣,不得不吐。”
“你說。”
方顯端起酒杯跟賀勇撞了一下,“今天隻有兄弟,沒有將軍。”
賀勇激動的朝方顯點點頭,“前些日子,就將軍在泰山的時候,朝廷不止一次派人來加封胡主薄和我家將軍。”
“要不是胡主薄壓著,我家將軍都準備讓老祖宗去問問陛下什麽意思。”
“西北這邊剛消停點,朝廷那些言官就搞這些內部分裂的事情,這不是給敵人機會嗎。”
方顯這才明白,賀文舉為何要去前線。
雖然苦點累點。
但至少落得耳根清淨。
前線的軍漢也直接許多。
一夜宿醉後,第二天一早,方顯剛走出房門,就看到賀文舉用繩子綁著赤身背著荊條的賀勇請罪。
“老賀,你這是幹嘛?”
“賀勇犯錯了?”
“賀勇昨夜酒醉多言,按照軍法,當杖二十。”
“還請侯爺發落。”
“不是,我……”
“不可,規矩就是規矩!”
賀文舉一臉公事公辦的架勢,讓方顯也很無奈。
“老賀,都是自家兄弟喝點酒說兩句真話而已……”
“不一樣。”賀文舉倔強的揚起頭,“昨夜若是有一個外人把話傳出去,朝廷追究的自然不是他賀勇,而是將軍您。”
“好不容易安寧的西北將再次生亂。”
“這板子將軍要捨不得打,我自己打。”
“罷了,罷了,我打!”
方顯無奈的拍拍賀勇的肩膀,把其身上的繩子解下來,“怎麽說也是一個偏將,你這麽帶著他招搖過市,臉麵不要了?”
“以後怎麽統禦下屬?”
“況且大軍開拔在即,哪有這個時候處置大將的?”
方顯把二人拉進屋內,找了一件衣服披在賀勇身上,“板子我記住了,等到了目的地再說。”
見賀文舉還要開口,方顯手一揮,“這是軍令。”
“領命!”
賀文舉不滿的低下頭。
瞧。
這就是韓烈臣說的木訥。
方顯雖然無奈,但也知道,軍中必須有一個這麽一絲不苟的人才行。
況且人家賀文舉也是為了他方顯好。
河州。
曆經數月,方顯終於回到了自己這一畝三分地。
馭馬河穀已經被打造成了一片世外桃源。
密佈的河流,將河穀內分成一個個網格,每一塊地都被充分的利用起來。
甚至。
小小的河穀內,竟然建起了碼頭。
在河穀內部,更是建起了幾個規模不小的村鎮,這些村鎮有的依靠畜牧為生,有的依靠手工行業,有的則是種田。
而河流上的小船,就是這些村鎮往來互動的關鍵。
“將軍,沒讓你失望吧!”
正在修整更換戰馬的賀擎天得意的拍著胸脯。
“這是你的手筆?”
方顯震驚道。
若是真的,讓賀擎天去帶兵真是屈才了。
“嘿嘿……”
賀擎天指著身後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道:“此人名叫杜仲,彰武年間的狀元,因得罪當時的言官,在朝堂上被人誣陷,流放到了此處。”
“後來跟著大人就遷徙到了這裏,我發現他有才華,就讓他暫且處理政務。”
“見過侯爺!”
杜仲微微躬身。
“杜先生在河州待的可算習慣?”
方顯扶起杜仲,一臉和煦的問道。
“很好。”
“在這裏杜某感受到了久違的那種溫暖。”
“那杜先生可願意把這一城百姓之福祉擔在肩上?”
杜仲震驚的看著眼前的方顯,似乎沒聽清楚一般。
“侯爺,您的意思是?”
“本侯的意思是,讓你當這河州的父母官。”
杜仲聞言更加震驚,“我是戴罪之身,侯爺要啟用我?”
方顯不屑嗤笑一聲,“朝廷的言官有幾個能當人看待的?”
“陛下許我開府之權,從四品下的官員我可自行冊封,若是先生不嫌棄,就先認個知府?”
杜仲聞言老淚縱橫,頗有人到中年得遇明主的感覺,鄭重其事的跪在地上,“我杜仲發誓,一定為大人照顧好這河州的一切。”
“我信你!”
僅僅三個字,再次讓杜仲老淚縱橫。
“大人,下官有事要稟告!”
“哦?”
方顯沒想到,杜仲剛上任就有事情要說。
“你講!”
“是!”
杜仲壓下心中的激動,組織好語言開口道:“最近這些天,河套那邊跑過來不少難民,下官認為河州內部的人口已經趨於飽和,就沒有接收,不過難民卻越來越多,甚至已經有形成匪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