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無常額頭沁出冷汗，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
此刻，他心中天人交戰，孟飛雖曾擊敗他，卻也手下留情，未曾傷他門人性命。
如今若是與金人勾結，反去暗算孟飛，豈不是恩將仇報，為江湖不齒？
可若不答應……
隻見他偷偷瞥了一眼歐陽鋒，那陰鷙的麵容，那冷厲的目光，讓他脊背一陣發寒。
童冠英卻不同，他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當初那一戰，他被孟飛一掌拍飛三丈，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麵儘失，此仇此恨，他日夜難忘，如今有人替他出頭，他正是求之不得！
而一旁的龍在天卻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劉遠山低著頭，手指仍在微微顫抖。他既不敢得罪歐陽鋒，又不願與金人勾結，更不想與孟飛為敵。
當初與孟飛那一戰，他輸得心服口服，可此刻，他該如何是好？
歐陽鋒將眾人的反應一一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本王不管你們怎麼想。”
隻見完顏洪烈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刺耳，“明日桃花島上的婚禮，本王自會出手。至於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想跟著本王的，事成之後，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不想跟著本王的——”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將目光掃向在場眾人。
雅間內，氣氛瞬間凝滯如冰。
——
八月初十至八月十四，不過短短數日，於孟飛而言，卻彷彿過了三秋。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等待可以如此甜蜜，又如此煎熬。
每日清晨，他會在桃林中練劍，可劍鋒所指，心神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聽潮軒的方向。
那裡，阿雅正為即將到來的大婚做著最後的準備。
劍招使著使著，嘴角便會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笑容。
“孟大叔又在笑了。”楊康蹲在一旁，小聲對曲靈風說。
曲靈風看著那個平日裡冷峻如劍、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的孟飛，忍不住搖頭失笑。
“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他拍了拍楊康的肩膀。
楊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而聽潮軒中，阿雅的心情，比孟飛複雜百倍。
隻見她坐在窗前，麵前攤著一件大紅色的嫁衣，那是黃藥師命人精心製作的，用的是最好的蜀錦，繡的是最精巧的鴛鴦戲水圖。
陽光下，那紅色豔得耀眼，刺得她眼眶微微發酸。
“蘇姑娘，試試吧。”站在一旁的中年婦人輕聲道。
阿雅點了點頭，起身任由其替她更衣。
嫁衣上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敢看鏡子。
隻見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那顆心在胸腔裡“砰砰”地跳著，快得像要蹦出來。
“姑娘，您看看。”婦人輕聲催促道。
阿雅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鏡中的人，是她嗎？
大紅的嫁衣襯得她麵若桃花，眉眼間那股平日裡隱藏得極好的溫柔與嬌羞，此刻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說不出的歡喜。
想起初遇孟飛時的情景——那時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他是那個冷峻如劍、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少年俠客。
她跟在他身後，走過千山萬水，曆經生死劫難，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穿上嫁衣，成為他的新娘。
“姑娘，您真美。”中年婦人由衷地讚歎。
阿雅的臉紅了，紅得像身上的嫁衣。
可下一刻，她忽然又慌亂起來。
“阿婆，你說……明日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阿婆的手，眼中滿是緊張，“會不會下雨？會不會有人來搗亂？會不會……”
“姑娘放心。”
隻見婦人笑著打斷她，“有黃島主在，有孟少俠在，能出什麼岔子？您呀，隻管做您的新娘子，漂漂亮亮的，旁的什麼都不用想。”
阿雅點了點頭，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漸漸被晚霞染紅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
有期盼——盼著明日快些到來，盼著那一襲紅衣的自己，能被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有緊張——明日會有那麼多賓客，那麼多雙眼睛，她該怎麼做？該怎麼笑？該怎麼說話？
有甜蜜——想到他明日會牽起自己的手，會在眾人麵前喚她一聲“娘子”，她便覺得這些年的等待、這些年的顛沛流離，都值了。
還有一絲淡淡的悵惘——從明日開始，她便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會成為他的妻子，會為他生兒育女，會與他共度餘生。
這固然是幸福的，可也意味著，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性的小姑娘了。
夜色漸深，聽潮軒的燈，亮了很久很久。
——
八月十五，天色微明。
晨曦初露，海麵波光粼粼，桃花島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境。
一艘艘船隻，從四麵八方駛來，緩緩靠岸。
最先登島的，是鐵劍門門主宋無常。他帶著幾名弟子，抬著一口檀木箱子，踏上桃花島的土地。
目光掃過那片被紅綢與桃花裝點得如夢似幻的婚禮現場，他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宋門主，裡麵請。”曲靈風迎上前去，含笑引路。
宋無常點了點頭，命弟子將箱子送上，開啟箱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柄上好的鐵劍，劍身烏沉沉的，隱有光澤流轉。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宋無常拱手道。
曲靈風看了一眼那些鐵劍，心中暗暗點頭——這宋無常，倒是誠心。這些鐵劍，每一柄都是精品，價值不菲。
緊隨其後的是神拳門門主童冠英。他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身後弟子抬著一對石鎖，每個少說也有百來斤重。
那是神拳門的賀禮——一對上好的青石鎖，寓意“一鎖同心，永結為好”。
可當他踏入婚禮現場，看到那片喜慶的紅色，看到那忙碌的仆從，看到那即將成為新郎的孟飛的身影時，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陰鷙。
巨鯨幫幫主龍在天也到了。他的賀禮是一對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圓潤晶瑩，價值連城。他將珠子親手交到曲靈風手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了幾句吉祥話。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與幾個同樣到來的掌門對視時，那笑意深處，似乎隱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