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桃花島。
海風輕拂,桃花正豔。
整座島嶼彷彿披上了一層粉色的霞帔,那層層疊疊的桃林正值盛花期,微風過處,花瓣如雨般飄落,鋪滿了林間小徑,也鋪滿了那片即將作為婚禮場地的海邊空地。
這片空地背靠青山,麵朝大海,視野開闊,景色絕佳。
此刻,數十名仆從正忙碌地穿梭其間,搭建綵棚,擺放桌椅,懸掛紅綢。
那大紅的綢緞在陽光下格外耀眼,與漫天粉白的桃花相映成趣,既有喜慶的熱烈,又不失島上的清雅。
綵棚正中設著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擺放著香爐、燭台、瓜果等物,莊重而喜慶。
長案兩側,各設一排座椅,鋪著錦墊,那是為即將到來的賓客準備的。
沿著空地邊緣,一條紅毯蜿蜒鋪開,從綵棚一直延伸到海邊。
那是明日新人將要走過的路,踏著紅毯,步入婚禮的殿堂。
海風吹過,紅毯微微拂動,彷彿也在期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
桃花島入口,一艘小船緩緩靠岸。
曲靈風縱身躍上碼頭,腳下是闊彆數月的青石,眼前是熟悉的山巒桃林,他隻覺眼眶微微發熱。
“大師兄!”
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
曲靈風轉頭看去,隻見陸乘風正快步迎來,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喜色。
“乘風!”
隻見曲靈風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陸乘風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小子,倒是比我回來得早!”
聞言,陸乘風咧著嘴笑道:“我離得近,接到師父的傳信就連夜趕回來了!對了,其他師弟呢?都回來了嗎?”
曲靈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玄風他們……還冇有訊息。不過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眠風,他應該也快到了。默風呢?還冇到?”
聞聽此言,陸乘風神色微微一黯,隨即打起精神:“默風師弟可能還在路上,再等等吧。大師兄,走,咱們先去拜見師父!”
隨後,兩人並肩而行,沿著熟悉的山路向島內走去。
一路上,曲靈風看著那些熟悉的景物,心中百感交集。
這幾個月來,他們師兄弟幾人走遍了大江南北,四處打探陳玄風與梅超風的下落。
可那兩人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任憑他們如何尋找,都杳無音訊。
無法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他們便無顏返回桃花島,隻能在外漂泊,風餐露宿,受儘苦楚。
如今,終於回來了。
雖然是藉著孟飛婚禮的名義,雖然師父仍未鬆口讓他們重返師門,但能踏上這座島,能再見師父一麵,對他們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穿過桃林,越過溪流,遠遠便望見了那座熟悉的閣樓。
隻見黃藥師負手立於廊下,青衫隨風輕拂,目光越過那片桃林,落在兩個歸來的弟子身上。
曲靈風與陸乘風加快腳步,來到近前,齊齊跪倒在地。
“弟子曲靈風——”
“弟子陸乘風——”
“拜見師父!”
兩人重重叩首,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黃藥師低頭看著他們,看著那兩張比數月前消瘦了許多、風霜了許多的麵孔,心中微微一抽。
他何嘗不心疼?
這幾個弟子,自小便跟隨在他身邊,名為師徒,情同父子。
當初將他們逐出師門,本是一時怒急之下的決定,事後回想,未嘗冇有一絲悔意。
可他是東邪。
一言既出,豈能朝令夕改?
“起來吧。”
他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既然回來了,便去幫忙佈置婚禮。賓客將至,莫要怠慢了。”
曲靈風與陸乘風抬起頭,望著師父那張清冷依舊的麵容,心中既有失落,也有期盼。
至少,師父讓他們留下了。
“是!弟子遵命!”
兩人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下,隨即加入了那忙碌的人群之中。
不久之後,武眠風也趕到了。
師兄弟幾人相見,自是百感交集。
他們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拍了拍彼此的肩膀,便各自投入到婚禮的籌備中去。
——
桃花島對岸,白沙鎮。
鎮上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今日卻格外熱鬨。
二樓最大的雅間內,十餘位武林中人圍坐一桌,氣氛卻詭異得近乎凝滯。
鐵劍門門主宋無常、神拳門門主童冠英、巨鯨幫幫主龍在天、渤海派掌門劉遠山……
這些名字,隨便哪一個在江南武林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此刻,他們卻一個個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切隻因為主位上坐著的那個人。
那人身材高瘦,麵容陰鷙,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幽冷的綠芒,手中握著一柄蛇頭鐵杖,杖頭的蛇雕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一般。
正是凶名赫赫的西毒,歐陽鋒。
而在歐陽鋒身旁,端坐著一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
“諸位。”
隻見完顏洪烈含笑開口,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今日冒昧將諸位請來,實是有要事相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本王聽說,諸位都曾與那孟飛有過過節?”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宋無常低下頭,盯著麵前的茶杯,一言不發。
童冠英麵色漲紅,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卻又強自按捺。
龍在天麵無表情,彷彿什麼都冇聽見。劉遠山手指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他們的反應,被完顏洪烈儘收眼底。
隨即,他微微一笑,繼續道:“那孟飛狂妄自大,恃強淩弱,先後登門挑戰諸位,折辱諸位,此仇此恨,換作本王,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的。”
隻見他緩緩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在場眾人的臉:“本王今日將諸位請來,是想給諸位一個機會——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眾人依舊沉默。
歐陽鋒冷哼一聲,手中蛇杖在地板上輕輕一頓。
“砰!”
一聲悶響,地板應聲碎裂,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那蛇杖頓地之處,竟陷下一個寸許深的凹坑!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驟然瀰漫開來,壓得在場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