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又一個門派,一份又一份賀禮,在桃花島上彙聚。
那些掌門、門主、幫主們,踏入婚禮現場的那一刻,臉上神色各異。
有人由衷讚歎——這場婚禮的排場,確實配得上孟飛如今的江湖地位。
有人麵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們在想什麼。
也有人眼底深處,藏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不甘,有怨恨,有猶豫,有掙紮。
他們是被孟飛擊敗過的人,是來參加“仇人”婚禮的人。
可此刻站在這片喜慶的紅色之中,看著那個即將成為新郎的人,他們的心情,豈能用一言兩語說清?
宋無常站在人群中,望著遠處那個正與賓客寒暄的孟飛,心中輕輕一歎。
罷了,罷了。
那一戰,本就是自己理虧在先,如今孟飛不計前嫌,邀請自己前來,若還要記恨,豈不是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向孟飛拱手道賀。
童冠英卻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他望著孟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隨即垂下眼簾,隱入人群之中。
龍在天與幾個掌門低聲交談著什麼,聲音很輕,臉上帶著笑意,可他們的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海麵——那裡,對岸的方向。
——
桃花島對岸,白沙鎮外,一處偏僻的碼頭。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緩緩靠岸,一道灰影躍上碼頭,大步流星地向鎮內走去。
正是丘處機。
他日夜兼程,終於在婚禮當日趕到了東海之濱。
可當他正準備雇船渡海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丘道長,留步!”
聞言,丘處機猛然回頭,隻見一個衣衫襤褸、腰懸酒葫蘆的老乞丐大步走來,正是北丐洪七公!
“洪幫主!”丘處機又驚又喜,“冇想到竟然連您也來了?”
洪七公擺了擺手,走近前來,臉色卻有些凝重:“丘道長,借一步說話。”
兩人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洪七公開口便道:“丘道長,你可知,有人要在孟小子的婚禮上搗亂?”
丘處機臉色一變:“什麼?”
洪七公沉聲道:“老叫花接到丐幫弟子傳信,完顏洪烈那廝,暗中聯絡了鐵劍門、神拳門等一眾門派,許以重利,要他們在婚禮上發難。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歐陽鋒那老毒物,也來了。”
丘處機倒吸一口涼氣。
歐陽鋒!
若是尋常門派搗亂,有他和洪七公在,倒也不懼。
可西毒親至,那便完全不同了。
以那歐陽鋒的武功,一旦動起手來,後果不堪設想。
“洪幫主有何打算?”丘處機沉聲問道。
洪七公捋須沉吟片刻,緩緩道:“依老叫花之見,眼下不宜打草驚蛇。咱們先不動聲色,暗中觀察。若是他們真敢動手——”
隻見他眼中精光一閃,那平日裡嬉皮笑臉的老乞丐,此刻竟散發出凜然的殺意:“老叫花便讓他們知道,在彆人婚禮上搗亂,會是什麼下場。”
丘處機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歐陽鋒……”
洪七公沉默片刻,緩緩道:“老毒物由老叫花來應付。實在不行,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護住那對新人的周全。”
丘處機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敬意。
這便是北丐。
平日裡嘻嘻哈哈,冇個正形,可到了關鍵時刻,比誰都靠得住。
“好!”丘處機重重一點頭,“貧道便與洪幫主一道,會一會這幫宵小之徒!”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悄然登船,向桃花島駛去。
望海樓前,今日是人間最熱鬨的所在。
大紅的喜綢從樓頂垂落,在晨風中輕輕飄蕩,如同一道道流淌的霞光。
樓前的空地上,數十張紫檀木桌整齊排列,鋪著錦緞桌布,擺滿了各色佳肴美酒。
那酒香、菜香,混著桃花的芬芳,在整座島上瀰漫開來。
海風溫柔,濤聲陣陣,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對新人賀喜。
吉時將至,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新人到——!”
一聲嘹亮的唱禮聲響起,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條鋪向海邊的紅毯。
海天相接處,一艘裝飾著紅花綵綢的小船緩緩靠岸。
船頭,一道紅色的身影卓然而立,正是孟飛。
他今日一改平日的素淡裝扮,身著一襲大紅的喜服,襯得整個人英氣勃發。
海風吹起他的衣袂,那紅色在碧海藍天之間,格外奪目。
隻見他轉過身,伸出手。
船艙中,一隻纖纖素手探出,輕輕搭在他的掌心。
阿雅,緩緩走出。
那一瞬間,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
她一身大紅的嫁衣,金線繡成的鴛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鳳冠霞帔,珠簾輕垂,遮住了那張羞紅的麵容,卻遮不住那眼波流轉間的萬種風情。
隻見她微微低著頭,任由孟飛牽著,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條通往幸福的紅毯。
兩人並肩而行,一步一步,向望海樓走來。
“阿雅。”
孟飛握緊她的手,聲音很輕,卻滿含著這些年積攢的深情,“我說過,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你看,我做到了。”
阿雅抬起頭,隔著珠簾望向他,那雙眼中,有淚光閃爍,卻是幸福的淚。
“孟大哥……”她輕聲喚道,千言萬語,都融在這三個字裡。
紅毯兩側,賓客們紛紛道賀,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那些曾被孟飛擊敗的門派掌門,此刻也掛著笑容,拱手致意。
不論真心還是假意,在這一刻,他們都見證著這場婚禮的盛大與美滿。
人群中,一個麵容陰鷙的男子隱在角落,望著那對漸行漸近的新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不多時,身後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湊了上來。
“東西都辦妥了?”
“辦妥了。”那人低聲應道,聲音壓得極低,“全下到酒水裡了。無色無味,一個時辰後纔會發作。到時候……嗬,神仙也救不了。”
陰鷙男子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孟飛,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孟飛啊孟飛,你也有今日。”
與此同時,存放禮品的庫房中,此刻卻無人注意。
幾口從島外送來的檀木大箱,靜靜地堆在角落裡,箱蓋緊閉,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忽然間,其中一口箱子內,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嘶嘶”聲。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箱內蠕動。
緊接著,第二口箱子,第三口箱子……同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若是有人此刻開啟箱蓋,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箱中密密麻麻,竟爬滿了各色毒蛇,青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不計其數,正在箱內糾纏蠕動,吐著猩紅的信子。
它們在等。
等一個訊號。
望海樓前,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一拜天地——”
孟飛與阿雅並肩而立,朝著蒼天大海,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黃藥師端坐於主位,麵上雖仍是那副清冷模樣,眼中卻有掩不住的欣慰之色。他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拜。
“夫妻對拜——”
兩人轉身,相對而立。
孟飛望著麵前那張被珠簾遮住的麵容,心中湧起萬千柔情。
他想起初見時她的倔強,想起一路相隨的陪伴,想起生死關頭她的不離不棄。
這些年,阿雅跟著他東奔西走,曆經磨難,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從今往後,她便是他的妻。
他會用一生,護她周全,許她安穩。
阿雅隔著珠簾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她想起那個冷峻的少年俠客,想起他握劍時的鋒芒,想起他看向自己時偶爾流露的溫柔。
這些年,她跟在他身後,走過千山萬水,從無後悔。
從今往後,她便是他的妻。
她願意用一生,伴他左右,共度餘生。
兩人深深對拜,額頭幾乎相觸。
那一刻,掌聲雷動,歡呼震天。
儀式完成,喜宴開始。
孟飛被眾人簇擁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敬酒。
那些門派掌門、江湖豪客,紛紛上前道賀,他皆來者不拒,仰頭便飲。
他是真的高興。
這些年,他劍下染血無數,生死關頭走過一遭又一遭,卻從未像今日這般,覺得人生如此圓滿。
他望向不遠處那抹紅色的身影——阿雅正被女眷們圍著,臉上帶著羞紅,眼中卻滿是幸福的笑意。
她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來,隔著人群,與他相視一笑。
那一笑,勝過千言萬語。
孟飛心中滾燙,又飲下一杯。
一杯又一杯。
他內力深厚,本不易醉,可今日心情激盪,酒意竟也漸漸上了頭。
隻見他的腳步開始有些虛浮,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可臉上的笑意,卻始終冇有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