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倒是貧道冒昧了。”
王處一見孟飛沉默，隻道是自己問及師承犯了江湖忌諱，當即拱手致歉。
孟飛擺了擺手，正要說話，忽見一道清瘦的身影從鬆林間緩步而來。
來人一身灰色道袍，鬚髮花白，麵容清臒，眉宇間透著一股淡泊寧靜之氣，正是全真掌教、“丹陽子”馬鈺。
“見過馬道長。”
孟飛當即拱手施禮。
馬鈺含笑還禮，目光落在孟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他方纔在林中已遠遠看了兩人交手的過程，此刻近距離觀察，更覺這年輕人氣息沉凝，目光清澈，分明是內外兼修、已達一定境界之象。
“孟少俠的劍法，當真稱得上一絕。”
馬鈺捋須而笑，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真誠，“貧道雖未行走江湖多年，卻也見過不少劍術名家。如少俠這般年紀，能有如此造詣，實屬罕見。若是有機會參加下次華山論劍，當有一席之地。”
“正是正是！”
王處一聞言連連點頭，介麵道，“孟少俠的劍法精妙絕倫，待到下次華山論劍，必然更有精進。屆時五絕之位，當有其——”
他頓了頓，忽然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妥，連忙改口：“當有一爭之力！”
馬鈺含笑看了他一眼，並未出言糾正。
聞言，孟飛卻是連連擺手，神色誠懇：“兩位道長太過抬愛了。五絕之名，在下豈敢有此妄想？”
“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哪一位不是名震天下、各有絕學的宗師人物？在下這點微末之技，如何能與他們相提並論？”
“孟少俠過謙了。”馬鈺與王處一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鬆林間迴盪，驚起幾隻棲鳥。
——
接下來的日子，孟飛便與楊康暫時留在了重陽宮中。
每日清晨，孟飛會在後山鬆林間練劍，楊康則在一旁觀摩學習。
待練劍完畢，孟飛便會指點楊康全真派的基礎內功與拳腳功夫——這是丘處機離開前特意囑托的。
楊康本就天資聰穎，又兼勤奮刻苦，進步極快。
不過數日功夫，一套全真入門拳法便已打得有模有樣，內功執行也漸漸純熟。
而孟飛自己，除了指點楊康，便是與全真教的幾位道長切磋武藝。
這日，與他對陣的是“長生子”劉處玄。
劉處玄身材高大，使一柄長劍，劍法剛猛淩厲，與王處一的飄逸靈動截然不同。
兩人在演武場上拆了百餘招，孟飛以奪命十三劍應對，雖未儘全力，卻也打得頗為儘興。
又一日，與“長春子”丘處機雖未歸，卻有“玉陽子”王處一再次邀戰。
這一次，王處一不再拘泥於勝負，而是以探討切磋之心，與孟飛細細拆解劍招中的玄妙。
兩人從清晨打到晌午，待到停手之時，兩人自覺收穫良多。
再一日，連“廣寧子”郝大通也來了興致，與孟飛比試了一番劍法。
郝大通劍法沉穩厚重，與他的性子一般，不急不躁，步步為營。
孟飛與之交手，頗覺吃力，卻也從中領悟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全真七子，各有千秋。
馬鈺雖未親自下場，卻每每在旁觀看，偶爾出言點撥幾句。
他的武功雖然未必是全真七子中最強者，但見識廣博，對武學的理解極為精深，往往寥寥數語，便能切中要害，讓孟飛有茅塞頓開之感。
這一日，切磋已畢，眾人圍坐在鬆林間的石桌旁品茶論道。
馬鈺忽然開口：“孟少俠的奪命十三劍，貧道這幾日細細觀摩，頗有所感。”
聞聽此言，孟飛精神一振，連忙拱手：“請馬道長指點。”
“指點不敢當。”
馬鈺捋須道，“隻是貧道觀少俠這套劍法，前麵十一劍，殺意漸濃，劍勢愈厲，到第十二劍、十三劍時，已隱隱有神意交融、超越凡俗之象。至於第十四劍——”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向孟飛：“那已非單純的劍法，而是……一種境界。”
孟飛心中一震，馬鈺的眼光，當真毒辣。
“然而……”
隻見馬鈺話鋒一轉，“少俠這套劍法，似乎仍缺了點什麼。第十四劍雖已成形，卻尚未圓滿，至於少俠口中所說，那傳說中的第十五劍，隻怕更是遙遙無期。”
孟飛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馬道長所言極是。這第十四劍，在下雖已能施展，卻總覺差了一絲圓滿。至於第十五劍……更是一片迷霧，全然不知從何入手。”
馬鈺微微頷首，沉吟道：“貧道觀少俠劍法，殺意太重，執念太深。這固然是這套劍法的精髓所在，卻也是它難以突破的桎梏。”
隨即，他望向遠處蒼翠的鬆林，緩緩道：“我全真一脈，修的是道法自然，講究的是清靜無為。武學之道，亦是如此。真正的至高境界，不在求，而在悟；不在執，而在放。”
聞聽此言，孟飛心中若有所思。
“這幾日，少俠若有閒暇，不妨去藏經閣中翻閱一些道經。”
馬鈺含笑道，“雖未必能直接助你突破劍法，但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
此後數日，孟飛便常往藏經閣去。
全真教的藏經閣，藏書極豐，除了道門經典，還有許多前人的武學心得、修煉筆記。
孟飛一頭紮進去，如饑似渴地翻閱著那些泛黃的書卷。
《道德經》：“道可道，非常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南華真經》：“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
《沖虛真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
初時，他隻覺這些文字玄之又玄，難以捉摸。
可漸漸地，隨著一遍遍的誦讀，隨著與馬鈺、王處一等人論道時的隻言片語相互印證，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奪命十三劍，從第一劍到第十三劍，是一個“由簡入繁”的過程——劍招越來越多，變化越來越複雜，殺意越來越濃。
第十四劍，則是一個“由繁入簡”的轉折——萬法歸宗，歸於“寂滅”。
而第十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