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在自己最混亂、最悲痛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接過了照顧蓉兒的重任。
是她,這幾日不眠不休地守在孩子身邊,餵奶、換尿布、哄睡,做了本該由他這父親做的事。
而自己,卻連一句感謝都未曾說過。
“蘇姑娘。”
隻見他鄭重地開口,聲音雖仍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這幾日……多謝你了。若非你照料蓉兒,我……”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孩子,朝阿雅微微欠身。
阿雅連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黃島主千萬彆這樣!蓉兒這麼可愛,我也很喜歡她。況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看著她,我總會想起……以後若是我和孟大哥有了孩子,大概也是這般模樣吧。”
提到孟飛,她眼中浮現一抹思念與擔憂,但很快便斂去。
黃藥師聽出她話中對那闖入者的牽掛,心中微微一歎。
那個年輕人劍法通神,為人也坦蕩,自己那幾名弟子確實理虧在先……若非阿衡離世,他本已打算放那年輕人入島,讓他與這女子團聚。
“待蓉兒再大些,”他緩緩開口,目光仍落在女兒臉上,“我親自帶你去見那個姓孟的小子。”
阿雅聞言,又驚又喜,眼眶微微泛紅,卻隻是重重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黃藥師抱著女兒,輕輕晃著,臉上的悲痛似乎終於被這一團小小的溫暖沖淡了些許。
隨即,他低下頭,在女兒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喃喃道:“蓉兒……爹爹發誓,從今往後,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你孃親雖然不在了,但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你長大……”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父女倆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繈褓中的小嬰孩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閉上眼睛,安心地沉入夢鄉。
“超風呢?怎麼不見她?”
黃藥師將已經熟睡的蓉兒輕輕交還給乳母,目光在房中掃了一圈,隨後望向一旁的蘇雅。
他這幾日沉浸於喪妻之痛,無暇顧及島上事務。
此刻稍稍回過神來,才發現那個平日裡最常出入內院的女弟子,已經好幾日未曾露麵。
阿雅微微一怔,神色間閃過一絲遲疑:“梅姑娘……已經有幾天冇來了。”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想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
“冇來?”
聞言,黃藥師眉頭微蹙,語氣中已帶上幾分不悅。
隻見他轉身出了廂房,喚來一名仆從,命其將曲靈風、陸乘風等弟子即刻喚至客廳。
——
片刻之後,客廳內。
曲靈風、陸乘風幾人魚貫而入,恭恭敬敬地垂手立於堂下。
然而,黃藥師目光一掃,臉色便沉了下來——陳玄風與梅超風,竟不在其中。
“靈風。”
黃藥師端坐於主位,聲音聽不出喜怒,“玄風和超風呢?為何不來?”
曲靈風身形微微一僵,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緊張而發顫:“回……回稟師父,二師弟和三師妹……前幾日出島了。弟子本打算立刻稟報師父,但師父前幾日……”他頓了頓,不敢繼續說下去。
“出島?”
聞言,黃藥師聲音陡然轉厲,“他們為何出島?你身為大師兄,竟敢放任他們擅自離島,而不及時稟報?!”
曲靈風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渾身微微顫抖:“弟子……弟子知錯!”
黃藥師盯著他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
擅自離島固然可惱,但念在近日島上變故頻頻,幾個弟子許是有其他事情。
然而,正當他準備揮手讓幾人退下,此事日後再議時——
忽然,他心念猛然一動。
隨即,他猛地起身,身形一閃便掠出了客廳!
——
片刻之後,一聲怒喝如驚雷般炸響,震得整座桃花島都在顫抖!
“兩個畜生——!!!”
隻見黃藥師的身影如狂風般捲回客廳,麵色鐵青,雙目赤紅,周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師父?!”
曲靈風等人駭然抬頭,從未見過師父如此駭人的模樣!
“陳玄風!梅超風!”
黃藥師一字一頓,聲音裡滿是滔天怒火,“他們竟敢……竟敢盜走《九陰真經》!盜走阿衡用命換來的《九陰真經》!!!”
“該死!陳玄風、梅超風你們該死!還有你們,也該死!”
話音未落,隻見他身形陡然一動,一掌拍出!
“砰——!”
曲靈風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口噴鮮血!
曲靈風還未落地,黃藥師已如鬼魅般掠至陸乘風身前,一掌擊出!
“師父饒命——!”
陸乘風話未說完,已被一掌震飛,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還有你!”
黃藥師轉向其餘幾名弟子,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他此刻已怒極攻心,阿衡的死、經書被盜、弟子的背叛……所有的悲痛與憤怒在這一刻齊齊爆發,化作滔天的殺意,要傾瀉在這些無辜的弟子身上!
“黃島主——住手!”
一聲女子的驚呼驟然響起!
阿雅不顧一切地衝進客廳,張開雙臂擋在了年紀最小的馮默風身前!
她麵色蒼白,卻目光堅定,死死盯著黃藥師那雙已近瘋狂的眼睛!
“黃島主!你冷靜些!他們是無辜的!盜經書的是陳玄風和梅超風,不是他們!”
黃藥師的手掌停在半空,掌風將阿雅的鬢髮吹得紛亂,卻終究冇有落下。
他大口喘息著,雙目血紅,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瀕臨瘋狂的困獸。
“無辜……”
他喃喃重複著,聲音沙啞而淒涼,“他們身為師兄弟,縱容叛徒離島,豈能說無辜?!”
阿雅見他稍稍恢複了一絲理智,連忙柔聲道:“黃島主,他們確實有失察之責,但罪不至死啊!你若是將他們殺了,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黃藥師怔怔地望著她,眼中的瘋狂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複雜的茫然與疲憊。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望向那幾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弟子。
曲靈風嘴角溢血,卻仍強撐著跪直身子。
陸乘風捂著胸口,麵色慘白,卻咬緊牙關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