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你、你……你不是那誰嗎?你怎麼也被黃老邪關這兒來了?!”
周伯通原本正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畫圈圈,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瞧,頓時眼睛瞪得溜圓。
隨即,整個人如同裝了彈簧般從地上跳了起來,興奮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太好了!總算有人來陪老頑童說話了!我跟你說,這破山洞裡連個耗子都冇有,我都快憋瘋了!”
“你是不知道那黃老邪有多可惡,把我關在這兒,天天就送點冷飯冷菜,連壺酒都冇有——”
然而,此時孟飛哪有心思聽他絮叨,隻見他一步上前,雙手緊緊扣住周伯通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周伯通都不由得呲了呲牙。
“周前輩!”
孟飛的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阿雅呢?阿雅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嗎?她在哪兒?!”
周伯通被他這一抓,終於停止了絮叨。
隨即,他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在孟飛臉上轉了兩圈,忽然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那眼神,活像一隻偷到雞的黃鼠狼。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位孟飛小子的劍法厲害得緊,連歐陽鋒那老毒物都吃過虧。
若是能讓這小子去跟黃老邪打一架,自己不僅能看場熱鬨,說不定還能趁機脫身……
嘿!這主意妙啊!
周伯通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瞬間換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隻見他一把甩開孟飛的手,氣鼓鼓地轉過身去,抱著胳膊,肩膀還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哼!彆跟我提那個黃老邪!他、他簡直是個蠻不講理的混賬東西!”
聞言,孟飛心中一緊:“怎麼了?阿雅她……”
周伯通猛地轉回身,瞪著眼睛,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那黃老邪為了逼我交出《九陰真經》,竟然……竟然把你妻子給抓走了!他親口說的,若是我再不交出經書,他就不放人!你說說,這世上怎有如此無恥之人?!”
“什麼?!”
聞聽此言,孟飛如遭雷擊,麵色瞬間鐵青,“他竟敢……”
隻見他猛地握緊雙拳,骨節咯咯作響,周身氣勢驟然變得淩厲如刀。
淵虹劍在腰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翻騰的殺意。
黃藥師……
當年他為了騙得周伯通的經書,也曾軟禁過周伯通。
如今周伯通與阿雅一同被他救回島上,若他遷怒之下,以阿雅為質逼迫周伯通……
孟飛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幾乎要立刻衝出去找黃藥師拚命。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幾欲失控的衝動。
桃花陣。
他不懂五行八卦,不懂奇門遁甲,方纔被困陣中數日,若非那兩個逃竄的弟子觸動陣法變化,他至今還在裡麵打轉。
就算此刻衝出去,也未必能找到黃藥師,反而可能再次被困。
為今之計,隻有等。
等黃藥師再來找周伯通。
屆時,無論是戰是和,是講理還是拚命,他都奉陪到底。
隻見孟飛緩緩鬆開拳頭,目光投向洞外那片幽深的夜色,聲音低沉而堅定:“黃藥師……若你真敢動阿雅一根頭髮……”
另一邊,沉浸在喪妻之痛中的黃藥師,終於想起了那個剛剛降生便失去母親的孩子。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廊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黃藥師穿著一襲素衣,鬢邊竟已添了幾縷刺眼的銀絲,整個人較之數日前彷彿蒼老了十歲。
隻見他步履沉重地來到安置乳母與孩子的廂房門前,抬起的手卻在半空頓住。
隔著門扉,隱約傳來女子輕柔的哼唱聲,以及嬰孩咿咿呀呀的稚嫩迴應。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內收拾得整潔溫馨,窗邊掛著驅蚊的香囊,桌上擺著溫著的羊奶和乾淨柔軟的尿布。
阿雅正抱著繈褓中的嬰孩,與乳母輕聲說著什麼,麵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那笑意在見到黃藥師的瞬間,微微凝滯,隨即化作一抹理解的憐惜。
“黃島主。”
隻見阿雅連忙站起身,抱著孩子迎上前來,目光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黃藥師的目光,從踏入房門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鎖在了那個小小的繈褓之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是他和阿衡的孩子。
那是阿衡用命換來的孩子。
“這幾日……勞煩蘇姑娘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數日未眠的疲憊與壓抑的哽咽,“我來看看蓉兒。”
說著,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阿雅手中接過那個輕飄飄的繈褓。
那一刻,他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繈褓中的小嬰孩正醒著,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這個陌生的麵孔。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極了她的母親。
黃藥師癡癡地看著,隻覺得胸腔裡那顆已經麻木的心,被這雙眼睛輕輕刺了一下,又疼又軟。
“蓉兒……”
隻見他喃喃喚著,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蓉兒……我是你爹爹啊……”
嬰孩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小嘴一咧,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咿咿呀呀地揮動著藕節似的小胳膊。
黃藥師的眼眶瞬間紅了。
隨即,他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住那小小的繈褓,肩膀微微顫抖,卻拚命壓抑著不發出任何聲音。
“阿衡……”
看著繈褓中的嬰孩兒,他在心裡默默唸著亡妻的名字,“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女兒……她在笑……她長得多像你……”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再難移開。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嬰孩柔嫩的臉頰,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捧著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這幾日……我渾渾噩噩,隻顧自己沉溺於悲痛之中……”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愧疚,“竟將她……將蓉兒拋在腦後……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是不稱職……”
阿雅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見過那個清冷孤傲、睥睨天下的東邪,見過那個掌法淩厲、與人交手的絕頂高手,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脆弱如斯、滿心瘡痍的父親。
“黃島主,”
她輕聲開口,語氣溫柔而堅定,“您不必過於自責。喪妻之痛,換作任何人都難以承受。這幾日……蓉兒很好,乳母也很儘心,她吃得香,睡得也安穩。您放心。”
黃藥師抬起頭,望向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