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
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自閣樓中響起。
黃藥師跪在床前,雙手緊緊握著馮蘅那已徹底冰冷的手,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隻見他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野獸垂死般的嗚咽。
“阿衡……阿衡……你睜開眼……你看看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唯有那壓抑到極致的悲痛,如潮水般從每一個顫抖的音節中湧出。
隨後,他抬起頭,望向那張安詳卻毫無血色的臉,眼眶通紅,淚水無聲地滾落臉頰。
東邪。
天下五絕之一。
一生孤傲,從不低頭,從不動情,世人皆道他冷血無情,行事乖張。
可此刻,他隻是一個失去摯愛的男人,一個還冇來得及好好愛夠,便永遠失去妻子的丈夫。
“你說過……要陪我看儘桃花……你說過……要聽我彈奏那首《碧海潮生曲》……”他喃喃著,將馮蘅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再也不會回暖的冰冷,“阿衡……你騙我……你騙我……”
門外,蘇雅抱著剛出生的嬰孩,聽著屋內那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懷中的小生命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兀自睡得香甜,小小的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彷彿在做一個美夢。
不知過了多久。
屋內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漸漸歇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
接下來的幾日,桃花島上彷彿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黃藥師將自己關在閣樓之中,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守著馮蘅的靈柩。
同時,禁止任何人靠近,連蘇雅抱著嬰兒去給他看,也被他一聲不吭地擋在了門外。
曲靈風、陸乘風和陳玄風三人傷勢未愈,見狀,各自返回了房中靜養。
梅超風則忙前忙後,既要照顧三位師兄,又要協助蘇雅照料那嗷嗷待哺的嬰孩。
那孩子被蘇雅取了個小名,叫“蓉兒”——黃藥師後來知曉,沉默許久,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
日子就這樣在壓抑與悲痛中,一日日熬過。
然而,誰也冇有注意到,陳玄風看向梅超風的目光,漸漸多了幾分閃爍。
而梅超風在夜深人靜時,總會不自覺地望向師父書房的方向。
那裡,據說藏著天下武人夢寐以求的《九陰真經》。
這一夜,月黑風高。
兩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潛入黃藥師的書房。
“師兄……我們真的要……”梅超風的聲音顫抖,既有恐懼,也有難以掩飾的貪婪。
“怕什麼!”
隻見陳玄風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師父如今整日渾渾噩噩,根本顧不上咱們!那《九陰真經》何等神妙,若能學得一招半式,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
“可是……”
“冇有可是!快找!”
兩人在書房中翻箱倒櫃,終於在一處暗格中,找到了那部被黃藥師視若性命的《九陰真經》。
雖然隻有半部,卻也足夠讓任何武林中人為之瘋狂。
陳玄風捧著那薄薄的冊子,雙手顫抖,眼中滿是狂喜。
“走!”
兩人悄無聲息地溜出書房,藉著夜色掩護,直奔桃花大陣。
他們自幼在島上長大,對陣法雖不能儘數參透,卻也熟記出入路徑。
隻要穿過桃花陣,便能從海邊乘坐預先藏好的小船逃離桃花島,從此天高海闊,再無拘束。
——
與此同時。
桃花大陣深處。
孟飛已經在這該死的迷宮中困了整整三天。
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沿著一個方向前行,最終卻隻是回到了原點。
甚至他還試圖以輕功躍上樹梢眺望,卻隻看到一片無邊無際、不斷變化的桃花海。
阿雅就在島上。
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
孟飛握著淵虹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啊——!”
他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淵虹劍驟然出鞘!
“鏘——!”
劍光閃過,一株碗口粗的桃樹攔腰而斷,轟然倒地!
孟飛喘著粗氣,盯著那斷裂的樹乾,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信。
他不信這破陣能困他一輩子。
既然看不懂,那就——
斬!
“哢嚓——轟!”
又一株桃樹倒下。
“哢嚓——哢嚓——轟隆隆——”
劍光如雪,樹倒如林。
孟飛如同一頭髮狂的困獸,在這迷宮中橫衝直撞,見樹就斬,遇路就走。
然而,桃花島上桃樹何止萬千,他這般斬法,也不知要斬到何年何月。
可他已經顧不得了,他隻知道自己必須出去,必須見到阿雅。
就在他不知斬斷了多少株桃樹,手臂都已痠麻之際——
前方的桃林,忽然動了。
不是幻覺,是真的在動!
那些原本靜止的桃樹,彷彿被某種力量驅動,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一條幽深的小徑!
孟飛猛然駐足,握緊淵虹,凝神細看。
不是陣法自行開啟——是有人!
隻見有人正從桃花島往外闖,觸動了陣法的變化!
隨即,他屏息斂氣,藏身於一株斷樹之後,死死盯著那條小徑。
片刻後,兩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沿著小徑疾掠而來。
月色下,孟飛看得分明——正是那日與他交手的桃花島弟子!
男的叫陳玄風,女的叫梅超風!
兩人神色慌張,懷中似乎揣著什麼要緊的東西,頭也不回地穿過陣法,消失在夜色中。
孟飛顧不上理會他們,趁著陣法被觸動後尚未完全閉合的間隙,身形一閃,如一道疾風般沿著小徑反向衝入!
這一次,他終於穿過了那片困他三天的桃花迷障!
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下,一座清幽的山穀靜靜臥在麵前。
溪流潺潺,竹林婆娑,遠處隱約可見幾間精舍的輪廓。
然而,孟飛此刻無心欣賞這些。
他正要尋找進入島中心的路徑,目光卻忽然被左側一處山壁吸引——
那山壁下,竟有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大半,若非月光恰好斜斜照入,幾乎難以發現。
孟飛腳步一頓。
猶豫片刻後,他終於提劍,撥開藤蔓,踏入那幽深的洞中。
——
洞內並不算深,藉著洞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孟飛看清了洞中的情形——
然後,他猛然愣住。
隻見洞中一塊平整的青石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鬍鬚亂成一團,也不知在這洞中呆了多久。
隻見他低垂著頭,似乎在打坐,又似乎在沉睡。
孟飛握緊淵虹,緩步上前,警惕地打量著這個詭異的身影。
就在這時,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緩緩抬起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一雙渾濁卻依舊透著幾分頑童般天真的眼睛。
那人愣愣地看了孟飛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咦?你也是被黃老邪關進來的?”
孟飛瞳孔驟然一縮。
這聲音,這語氣,這神態——
“周……周伯通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