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丐幫弟子見他如此,更加不敢直視,隨即低聲道:“蘇雅姑娘……與周伯通周前輩,他們……在半途與丘道長一行人失散,被隨後追至的歐陽鋒截住……”
被歐陽鋒截住。
這五個字如同一柄冰刃,猝不及防地刺入孟飛心口!
他隻覺腦中“嗡”的一聲,刹那間天旋地轉,一股近乎失控的暴怒與驚惶如同岩漿般從胸腔噴湧而出!
隨後,他猛地一步上前,竟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那弟子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對方的骨節捏碎!
“後來呢?!”
此刻,他的聲音已然完全變了調,帶著強行壓抑卻仍止不住顫抖的急怒與恐懼,“阿雅她……她怎麼樣了?!說!”
那丐幫弟子隻覺手臂劇痛,更被孟飛那近乎猙獰的神色駭得肝膽俱顫,急忙叫道:“孟少俠!孟少俠!她冇事!她冇事!您先鬆手!”
孟飛聞言,那幾乎要失控的情緒猛然一滯,手上力道稍鬆,卻仍緊緊盯著對方,眼眶已隱隱泛紅:“你說……她冇事?”
“是、是!”
那名丐幫弟子大口喘息著,連連點頭,“蘇雅姑娘冇事!就在歐陽鋒要下毒手之際,突然有一位神秘高手出手,擋住了西毒!歐陽鋒與那人對了幾招,最後竟主動退走了!”
“神秘高手?”
孟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鉗製對方的手,“是什麼人?他為何要救阿雅?”
“這……那人臉上戴著一副麵具,看不清容貌,也無人認得他的武功路數。”
那名丐幫弟子揉著發麻的手臂,努力回憶,“不過,咱們的兄弟遠遠瞧見,那人腰間……好像懸著一支玉簫。”
“玉簫?”孟飛眉心一凝。
“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簫,約莫尺餘長。”
那弟子補充道,“他出手救下蘇雅姑娘和周前輩後,並未多留,帶著他們一路向東而去。起初還能隱約綴著蹤跡,但過了兩日,便徹底失去了線索……至今仍無下落。”
一路向東,戴著麵具,腰懸玉簫。
孟飛怔立原地,心神卻如驚濤駭浪般翻湧不止。
他當然知道那支玉簫意味著什麼。
東邪,黃藥師。
天下五絕之一,與洪七公、歐陽鋒齊名的絕頂人物。
其人亦正亦邪,行事乖張,從不理會江湖恩怨,更無理由介入這場追殺之中。
他為何會恰在此時出手?又為何要救阿雅和周伯通?甚至……還將他們帶走,失去蹤跡?
這是相助,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疑問與擔憂如同亂麻般糾纏在孟飛心頭,但此刻,他已無暇細想。
阿雅還活著。
這便夠了。
其餘的,他自會去查,去尋,去問個水落石出。
待到回過神時,孟飛臉上已難掩激動之色,隻見他雙手抱拳,朝那名丐幫弟子鄭重一揖。
“多謝洪幫主!也多謝這位兄弟千裡傳信,此恩此情,孟飛銘記於心,冇齒不忘!”
見狀,那名丐幫弟子連忙側身避過,連連擺手,憨厚一笑:“孟少俠萬萬不可如此!幫主有令,我等不過是跑腿傳話罷了,當不得這般大禮。若無其他吩咐,在下這便回去覆命了。”
說罷,他拱手一禮,轉身大步離去,風塵仆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孟飛獨自立於院中,望著天邊流雲,胸膛起伏不定。
阿雅還活著。
這五個字在他心頭反覆迴響,每一次都如同擂鼓,震得他眼眶發熱。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欲奪眶而出的情緒強壓下去。
不能耽擱了,阿雅在等他。
念及於此,他當即回房,三兩下將簡單行囊收拾妥當,淵虹劍往腰間一掛,大步踏出客棧。
桃花島。
既然是東邪黃藥師出手相救,以他的性子,多半不會再將阿雅與周伯通送往彆處。
桃花島地處東海,孤懸世外,阿雅他們,十有**便在那裡。
隨後,孟飛日夜兼程,一路向東。
越往東行,風物漸次變化,平原漸儘,水網漸密,空氣中也帶上了淡淡的鹹濕氣息。
數日之後,他終於抵達了東海之濱。
這是一個名叫“石塘”的小漁村,散落著幾十戶人家,屋舍低矮,漁網晾曬得到處都是。
孟飛上前打聽桃花島,話剛出口,那幾個漁夫臉上的神色便齊刷刷變了。
“桃花島?”
其中一個黑瘦的中年漢子猛地往後一縮,彷彿那三個字燙耳朵,“那、那是黃老邪的地盤!誰敢去?”
“這位公子。”
另一個年長的漁夫壓低了聲音,湊近些許,“您是外地來的,有所不知。那桃花島上種滿了桃花,更密佈機關,一步踏錯便要人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懼意:“咱們這些討海的,躲都躲不及,哪還敢往跟前湊?”
孟飛又問了幾家,甚至願意出重金雇船,可那些漁夫卻無一例外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任憑好話說儘,寧可不要這送上門的大筆銀錢,也絕不肯接這趟要命的買賣。
日頭漸漸西斜,孟飛站在灘塗邊,望著茫茫東海,眉頭越鎖越緊。
他本不欲為難這些靠海吃飯的窮苦人。可阿雅就在那座島上,他等不起,更耗不起。
隻見他轉身大步走向村尾一戶看起來最壯實、船也最大的漁家。
那漢子正是先前說話的黑瘦中年人,見孟飛去而複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這位公子,您就彆難為小的了,那桃花島,打死也不敢去啊……”
孟飛不再言語,隻從懷中取出一錠約莫五兩重的銀子,放在對方粗糙的掌心裡。
隨即,他又摸出一錠,壓在第一錠之上。
漁夫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卻還是顫著聲搖頭:“公、公子,不是錢的事,是命的事……”
孟飛靜靜看著他,又將第三錠銀子壓了上去。
三錠銀子在手心沉甸甸地疊著,映著夕陽,泛著誘人的光澤。
漁夫盯著那銀子,又看看孟飛那張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終於,他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孟飛看出他心中已然動搖,便不再多言,隻是淡淡說道。
“不必靠岸,隻消將船駛到能望見桃花島的海麵,我自泅渡過去,你遠遠停了船便是。”
“這……”
那漁夫咬了咬牙,猶豫半晌後,終於狠狠跺了跺腳。
“成!那就隻到能望見島的地方!公子你可說話算話,到了地頭您自己下海,可千萬彆讓那島上的祖宗以為是我這破船帶人過去的!”
“一言為定。”
孟飛說罷,縱身躍上船頭,淵虹劍在腰間輕輕一碰,發出清越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