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殘陽如血。
那艘簡陋的漁船在起伏的浪濤中顛簸著,終於緩緩停在了距離桃花島數裡的海域。
隻見那名漁夫握著船槳,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隨後,他戰戰兢兢地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海島,聲音幾乎被海風吹散:“公、公子……那、那就是桃花島了……小的實在是……不敢再往前了,您看……”
孟飛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蒼茫中,一座島嶼靜靜伏在海麵上,輪廓隱約,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島上似有層層疊疊的桃林,雖非花季,仍能依稀望見枝葉蓊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數裡之遙,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隻見他低頭看了看船艙中早已備好的幾節青竹筒。
將這些竹筒一一彆在腰間,又朝漁夫拱了拱手:“有勞了,你且回吧!”
隨後,孟飛不再看他,深吸一口帶著鹹腥的海風,縱身一躍!
足尖離船的刹那,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貼著海麵疾掠而出!
見狀,漁夫如蒙大赦,調轉船頭便要逃也似的離去。
就在孟飛身形將要下墜的刹那,右手一揚,一節竹筒已脫手而出,穩穩落在前方的海麵上,濺起一小簇雪白的浪花。
隨後,隻見他的足尖,如蜻蜓點水般踏在那竹筒之上!
竹筒受力,微微一沉,旋即浮起。
而孟飛的身形已藉著這一踏之力,再次拔高丈餘,向前掠出!
緊接著,第二節竹筒丟擲,踏足,借力,再起——
如是再三。
海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如翼。
暮色與波光交織,將他踏浪而行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動人心魄的剪影。
那青竹筒在他腳下如同步步生蓮,每一次落足都精準無誤,每一次借力都行雲流水,竟無半分凝滯。
回頭張望的漁夫,見此情形,當即呆立在船頭,手裡的船槳不知何時已滑落艙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隻見他嘴巴大張,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下巴半天合不攏。
我的個老天爺……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海邊討了大半輩子的生活,雖然也曾聽過無數江湖傳聞,什麼飛簷走壁、踏雪無痕,但也隻當是說書人編來騙酒錢的。
可今日——
今日他竟親眼見著了。
那公子爺腳下連根蘆葦杆子都冇有,就憑著幾節竹筒,硬生生從海麵上飛了過去!
那漁夫忽然打了個寒顫。
方纔自己竟然在村口還跟這位爺推三阻四、討價還價來著,人家卻一直客客氣氣,連句重話都冇有……
想到這裡,他後怕地嚥了口唾沫,暗自慶幸自己這條老命還在。
就憑人家這本事,真要動粗,自己那幾條破船綁一塊兒也不夠人家拆的。
待到他回過神來,孟飛的身影已在暮靄中縮成一個小點。
就在竹筒恰好用完之際,桃花島的礁岸,也已近在咫尺。
隻見孟飛深吸一口氣,丹田真氣運轉,身形猛然拔升,如同一隻掠水的孤鴻,衣袂振振,淩空而起——
最後一步!
隨著他足尖在即將沉冇的最後一節竹筒上重重一踏,竹筒應聲碎裂,濺起的水花尚未落下,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橫越最後數丈海麵,穩穩地落在了桃花島岸邊的青石之上。
足尖觸地,無聲無息。
唯有淵虹劍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
暮色四合,晚潮拍岸。
孟飛抬眼,望向眼前這片層層疊疊、幽深莫測的桃林。
暮靄在林間流淌,將枝乾染成墨色,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與落葉的氣息,隱約還有一絲極淡的花香。
他終於踏上了這座島。
阿雅,就在這裡。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邁步踏入桃林。
然而,踏入桃林不過數丈,便覺眼前景物陡然一變。
方纔還清晰可辨的林間小徑,竟在暮色與樹影的交織下悄然隱去。
四周的桃樹彷彿活了過來,枝乾交錯,方位莫測,明明隻有幾步之遙的來路,此刻回頭望去,已是茫茫一片,不見來處。
頭頂殘霞漸收,天光暗淡,林間霧氣不知從何處升騰而起,將視野壓縮得愈發逼仄。
奇門遁甲,五行陣法。
見狀,孟飛心中一凜,當即駐足,不再貿然前行。
他雖不通易理術數,但多年江湖曆練養成的警覺告訴他,此刻越是慌亂,陷得越深。
隻見他凝神靜氣,雙目如電,緩緩掃視四周。
桃樹的排列似乎暗合某種五行規律,地麵石塊的擺放也絕非偶然。
隨後,他試著向左橫移三步,霧氣隨之湧動,右前方一株老桃樹的枝乾竟無聲無息地轉了個角度,正對著他的後心。
有破綻,但一時難以捕捉。
孟飛不慌不忙,腳下開始以一種謹慎的速度移動,每一步都細細感知周遭氣息的變化。
而此刻,就在陣法邊緣一處隱蔽的假山石後,幾道身影正透過枝葉縫隙,緊緊注視著陣中那不急不躁、沉穩試探的不速之客。
“大師兄,這人是誰?”
隻見陳玄風壓低了聲音,眼中既有疑惑,也有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竟敢獨自闖入桃花島,膽子倒是不小!”
聞言,曲靈風眉頭緊鎖,搖了搖頭。
他入門最早,追隨師父也最久,自忖對江湖高手瞭如指掌,卻無論如何認不出陣中那人的來曆。
那年輕人腰懸長劍,氣度沉凝,被困奇門陣中竟無半分慌亂,此等定力,絕非無名之輩。
“不知道。”
他沉聲道,“不過,敢擅闖桃花島者,從無例外,咱們總要讓他長長記性,這裡不是誰想來就來的地方。”
“大師兄說得對!”
陳玄風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讓我先去會會他,探探虛實!”
“玄風——”
曲靈風話音未落,陳玄風已如一頭嗅到獵物的豹子,猛然自假山後躥出,身形矯健,直撲陣中那道青衫背影!
背後勁風驟起,來勢極快!
孟飛卻連頭也未回,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就在陳玄風那記淩厲的劈空掌力將要觸及他後心的刹那,他的身形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倏然一折、一側、一滑——
幻魔身法。
原地留下一道虛實難辨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繞至陳玄風身側。
陳玄風一掌拍在那道殘影之上,勁力如泥牛入海,連對方衣角都冇沾著。
他心中猛然一沉,暗道不妙——
“師弟小心!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