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北丐之尊,竟能如此放下身段,向一個年輕後輩賠禮道歉,這份氣度與磊落,著實令人心折。
孟飛見狀,心中原本因被無端圍攻、汙衊而升起的怒火與芥蒂,也不由消減了大半。
隻見他連忙側身一旁,不敢受洪七公之禮,同時將淵虹劍還入鞘中,抱拳回禮道。
“洪幫主言重了,江湖風波,在所難免。此事既已澄清,乃是貴幫內部個彆人行為不端所致,晚輩並非不明事理之人。洪幫主如此磊落,晚輩佩服。”
他頓了頓,本想說些什麼,但想到這畢竟是丐幫內部糾葛,自己一個外人不宜多言,便收住了話頭,準備告辭離開。
見孟飛神色間仍有去意,洪七公卻上前一步,誠懇道:“小兄弟且慢。這次是我丐幫虧欠於你,老乞丐雖是個窮要飯的,卻也知恩怨分明。”
“今日之事,算我洪七欠你一個人情。他日小兄弟若有用得著老乞丐,或是丐幫的地方,隻要不違俠義之道,老乞丐定當竭力相助,絕不推辭!”
正要轉身離去的孟飛,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一頓。
心中不由得暗道,自己孤身一人,想要尋到阿雅等人猶如大海撈針。
但丐幫弟子遍佈天下,三教九流,訊息最為靈通。
若能得到丐幫的相助,甚至隻是藉助其龐大的資訊網路,尋找阿雅、丘處機他們的效率,必將大大提高!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隻見他轉過身,看向洪七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與急切。
洪七公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孟飛神色的變化,心知此人必有難處,當即爽朗道:“小兄弟可是有什麼為難之事?不妨直言!老乞丐說過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隻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諉!”
孟飛略一沉吟,不再猶豫。
“既然如此,晚輩便厚顏相求了。”
隻見孟飛拱手朝著洪七公,語氣鄭重道,“晚輩確有緊要之事,亟需尋人。若得洪幫主與丐幫相助,實乃天大幸事。”
“哦?尋人?尋什麼人?小兄弟但說無妨!”
洪七公見果然是尋人之事,更是拍著胸脯保證,“彆的不敢說,論起打聽訊息、尋人覓蹤,天下間恐怕冇幾個門派能比得過我們這些要飯的叫花子!”
孟飛深吸一口氣,將事情原委擇要道來:“晚輩與幾位同伴,因故失散……”
“晚輩一路追查至此,卻再無線索,不知洪幫主與丐幫弟兄,能否幫忙留意打探一下他們的下落?無論生死,但求一個確切訊息!”
隨後,他將阿雅、丘處機等人可能逃亡的方向等關鍵資訊一一說明,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急與期盼,望向了這位或許能帶來轉機的丐幫之主。
“哦!全真教的丘處機、周伯通,還有楊氏母子,以及……那位蘇雅姑娘。”
洪七公捋著花白的鬍鬚,眉頭漸漸皺起。
丘處機是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強之人,周伯通更是王重陽的師弟,武功深不可測,連自己也不敢說穩勝。
這兩人聯手,誰能逼得他們不得不逃遁?
“小兄弟。”
洪七公麵色鄭重的望向孟飛,疑惑的問道:“不知你們究竟因何失散?又遇到了什麼人?”
孟飛深吸一口氣,將這段時日追查到的經過擇要道來。
“此事說來話長。當初丘道長北上,本是為了尋找故人楊鐵心與郭嘯天的遺孀。”
“不料卻落入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設下的圈套,丘道長在營救楊鐵心時,遭遇了西毒歐陽鋒……”
隻見他聲音低沉,將丘處機被歐陽鋒重傷,周伯通中了歐陽鋒的蛇毒,以及眾人被歐陽鋒一路追殺,最後逃至自己隱居處求救……一一說了出來。
“當時晚輩出手,與歐陽鋒、靈智上人等人周旋,掩護丘道長他們撤離。之後晚輩將歐陽鋒引開,與眾人失散。待擺脫追兵再回頭尋找時,他們已不知所蹤……”
孟飛說到這裡,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與焦灼。
“歐陽鋒!”
聞聽此言,洪七公眼中精光一閃,濃眉緊鎖,“這老毒物竟親自出手對付丘處機,看來完顏洪烈所圖不小。”
隨即,他沉吟片刻,不再多問,當即轉身,朝暗處沉聲道:“來人!”
夜色中,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掠至近前,垂手聽命。
洪七公語速極快,將孟飛提供的線索複述一遍,吩咐道:“立刻傳我口令,派出人手全力打探丘處機、周伯通、楊氏母子以及那位蘇雅姑孃的下落。一旦有確切訊息,速報我知!不得耽擱!”
兩名丐幫弟子領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其來去之迅捷,令孟飛也暗自點頭。
“小兄弟。”
洪七公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誠懇,“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丐幫弟子遍佈天下,三五日內必有迴音。你放心,老乞丐說話算話,這人情,我一定還上。”
孟飛心中大石稍稍落地,當即抱拳深深一揖:“洪幫主大義,晚輩感激不儘!他日若有用得著孟飛之處,在下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誒,言重了言重了!”
洪七公一把扶住他,哈哈一笑,“都是江湖兒女,哪來這些虛禮。你且安心等候訊息,老乞丐也去活動活動筋骨,順道會會那些老熟人。”
說罷,也不待孟飛再言,身形一展,如同一隻大鳥般掠入夜空,轉瞬不見。
有了丐幫的相助,孟飛焦灼的心終於稍稍落定。
但他並未就此枯等,而是沿著當日丘處機等人撤離的可能路線,一處一處地走訪、打聽,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這一日,他行至宋金交界處的一座邊陲小鎮,在一家客棧中落腳暫歇。
隻見孟飛立於院中,淵虹在手,一遍遍地演練那套已被他拆解、重組過無數次的劍法。
獨孤求敗的點撥言猶在耳,他的劍勢較之月前少了幾分外露的淩厲煞氣,多了幾分沉穩與內斂,劍光流轉間,隱隱有返璞歸真之意。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奔後院而來。
孟飛手腕一收,淵虹悄然歸鞘,隨即轉身,目光投向院門處。
隻見一名風塵仆仆的丐幫弟子快步踏入,待見到孟飛,當即抱拳行禮,語速極快:“孟少俠!在下奉幫主之命,特來傳信!”
聞言,孟飛心頭猛地一跳:“請講。”
“數日前,有兄弟傳回訊息——全真教的丘處機道長,以及楊鐵心遺孀包氏與其子楊康,已於數日前安全抵達臨安……”
那弟子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孟飛,神色間竟有些遲疑與躲閃,“另外……”
孟飛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異樣,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另外什麼?阿雅呢?她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