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劍吧。”
三個字,清晰的吐出。
不是命令,不是指點,更非生死相搏的宣告。
而是一個沉寂已久的絕代劍客,在見到一柄值得一觀的利劍、一套足以引起他興趣的劍法後,最直接、也最鄭重的邀請。
他要親眼看看,在這個年輕人手中,那套足以讓他另眼相看的劍法,究竟能綻放出何等光華。
而孟飛此刻的狀態,在他眼中,已足堪一戰——至少,足堪讓他“看”上一戰。
聞言,孟飛心頭先是一凜,隨即一股灼熱的戰意自心底升起。
能與這般深不可測的劍道高人切磋,乃是千載難逢的機緣,更是對自己劍道最好的砥礪!
隨後,他不再猶豫,眼中神光湛然,右手穩如磐石地按上劍柄。
“鏘——!”
淵虹劍清越出鞘,寒光映亮晨曦。
孟飛持劍當胸,劍尖微垂,向獨孤勝行了一個標準的劍禮:“請前輩指教!”
話音方落,氣勢便已截然不同,方纔還溫和感激的年輕人,此刻身姿挺拔如鬆,周身瀰漫開一股淩厲肅殺的劍意,彷彿與手中長劍融為一體。
隻見獨孤勝眼中讚賞之色一閃而逝,但他依舊負手而立,不見絲毫動作,隻是微微頷首:“來。”
孟飛低喝一聲,身形驟然發動!第一步踏出,劍光已然暴起!
奪命十三劍第一式——“靈蛇探穴”!
隻見他身形微動,劍光倏起,如草叢中蟄伏的毒蛇猛然彈射,軌跡詭異刁鑽,直刺獨孤勝肋下空門。
劍未至,森寒之氣已先達。
獨孤勝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腳下似隨意地滑開半步,身形微微一側。
那淩厲刁鑽的一劍,便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勁力落空,彷彿早已預判了劍路。
見狀,孟飛心頭一震,劍招不停,順勢而變。
第二式“三星奪魄”、第三式“長虹貫日”,劍光連綿,如同附骨之疽,追襲獨孤勝周身要害,劍風激盪,捲起地上落葉紛飛。
然而,獨孤勝的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又似水中遊魚,總是以毫厘之差,在劍光織就的羅網中從容穿梭。
他的步伐並不迅疾,卻總在間不容髮之際,踏在孟飛劍勢轉換時最薄弱、最彆扭的方位上,讓孟飛感覺十分彆扭,彷彿自己每一劍的軌跡、每一分力道的運用,都被對方瞭如指掌。
“意在劍先,勢在已成,你的‘勢’在哪裡?”
獨孤勝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敲在孟飛心頭。
聞言,孟飛心中凜然,這三劍雖非他最強殺招,但也已儘得奪命十三劍前幾式的精髓,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彷彿自己每一劍的意圖、變化、力道,都在對方掌控之中。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將奪命十三劍的精要逐次展開。
隻見孟飛將一身劍法催動到極致,劍光縱橫捭闔,時而如狂風驟雨,時而如鬼魅潛行,時而如泰山壓頂。幽穀之中,劍氣森森,竹葉被無形勁氣割裂,紛紛揚揚落下。
然而,麵對這足以令江湖一流高手色變的淩厲劍勢,獨孤勝卻始終如同閒庭信步。
時而並指如劍,輕描淡寫地破去孟飛苦心經營的劍網。
時而又以不可思議的身法,在密不透風的劍影中穿梭自如,恍若鬼魅。
他彷彿不是在戰鬥,而是在拆解一套早已熟稔於心的劍譜,閒庭信步,遊刃有餘。
孟飛感覺自己彷彿在與整個天地為敵,每一劍都刺在了空處,或是被無形之力牽引、消弭。
這種境界上的壓製,比單純的力量或速度壓製更令人窒息。
“招式繁複,殺意盈野,卻失之純粹。”
獨孤勝再次開口,身形飄然後退三尺。
“劍道至簡,你心中雜念太多,顧慮太多,連殺氣都顯得……刻意了。”
此時,孟飛的呼吸已逐漸變得急促起來,並非體力不支,而是心力交瘁。
麵對獨孤勝這種彷彿能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劍道境界,他引以為傲的奪命十三劍,竟顯得如此無力。
孟飛知道,尋常劍招已無意義。
隻見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甚至牽動了剛剛癒合的經脈。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深邃,周身氣勢再次轉變,一種比“無間”更為深沉、更為終極的“寂滅”之意開始瀰漫。
奪命十三劍,第十四劍——寂滅!
黑色劍光再現!
這一劍,彷彿抽空了周圍所有的生機與聲音,唯有一道代表終極虛無的軌跡,悄無聲息地劃向獨孤勝。
這一劍,孟飛在激戰歐陽鋒時曾強行施展,未竟全功。
此刻雖傷勢未痊癒,但心境相對平和,對劍意的掌控反而比當時更清晰了一絲。
一直從容淡定的獨孤勝,在黑色劍光亮起的刹那,眼神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專注,一種遇到真正值得重視之物的鄭重。
隻見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驟然亮起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刺破蒼穹的璀璨劍芒!
他冇有閃避,也冇有硬撼,而是迎著那道代表“寂滅”的黑色劍光,輕輕一點!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輕響,在山穀中久久迴盪。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狂暴四溢的勁氣。
那彷彿能斬斷一切的黑色劍光,在接觸到獨孤勝指尖那一點璀璨劍芒時,如同冰雪遇陽,竟悄無聲息地從中“融化”、消散了!
不是被擊潰,而是彷彿被一種更高層次、更精純的“劍意”所同化消解了。
孟飛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臉色瞬間蒼白,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強行催動未純熟的第十四劍,反噬之力遠超想象。
獨孤勝指尖劍芒斂去,若有所思地看著孟飛,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那是純粹的、對劍道本身的探究與欣賞。
“這一劍……有點意思。”
隻見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孟飛,“‘奪命十三劍’?不,你這劍法,前麵十三式,煞氣太重,雖淩厲狠辣,卻失之於‘濁’。”
“直到這第十四劍……方纔觸及一絲‘劍意’的門檻。寂滅……嘿,好一個‘寂滅’!可惜,你隻得其形,還未能得其神。”
隨後,他踱步走向石桌,示意孟飛也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