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套劍法,前三式,尤為重要。”
獨孤勝淡淡道,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靈蛇探穴’之詭,‘三星奪魄’之準,‘長虹貫日’之正。詭、準、正,此三者,乃是劍道變化之基,亦是劍意發端之源。”
“你後來的那些殺招、乃至那未成形的‘寂滅’之意,看似威力宏大,實則若失了這前三式的紮實根基與靈動變化,便如無源之水,易放難收,反傷自身。”
他看了一眼孟飛若有所悟的表情,繼續道:“你追求殺意的極致,意圖以殺證道,路子不算錯。但殺意之後呢?你第十四劍已有‘歸於無’的雛形,但‘無’並非終點。”
“劍道一途,由簡入繁,再由繁化簡,最終……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然處處是劍。你的劍,還停在‘心中有劍,意在殺伐’的階段,被你的殺意所束縛了。”
這番指點,言簡意賅,卻直指孟飛劍法乃至劍道認知的核心問題。
孟飛隻覺腦海中似有驚雷炸響,許多以往練劍時的困惑、施展殺招時的滯澀、乃至對“寂滅”一式模模糊糊的感悟,此刻都彷彿被撥開了一層迷霧,露出了更深層的道理。
尤其是對前三式根基的重新認識,讓他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多謝前輩指點!”
孟飛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他知道,今日這一戰、這一番話,價值無可估量。
獨孤勝坦然受了他一禮,擺了擺手:“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你的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說罷,他重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再次投向遠山雲霧,恢複了那副遺世獨立的模樣。
但孟飛知道,這位名為“獨孤勝”的絕代劍者,對自己,已算是有了幾分香火之情。
接下來的數日,在獨孤勝的點撥下,孟飛對奪命十三劍的體悟以驚人的速度加深。
他不再一味追求殺意的淩厲與招式的詭奇,而是開始回溯本源,反覆錘鍊那被視為根基的前三式劍招。
與之前相比,如今他的奪命十三劍施展起來,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沉穩與圓融,雖煞氣依舊,卻彷彿被納入了一個更宏大精密的體係之中。
這日清晨,薄霧未散,孟飛在林間將一套劍法緩緩演練完畢,恰好見到獨孤勝負手踱步而來。
隻見他上前幾步,鄭重行禮:“前輩,這幾日承蒙悉心指點,晚輩獲益匪淺,隻是……晚輩心中尚有牽掛之人下落不明,亟待尋訪,實在不能久留。待晚輩了結此事,定當再來拜謝前輩。”
獨孤勝停下腳步,目光在孟飛身上停留片刻,似是早已料到。
他神色淡然,並無挽留之意,隻是緩緩道:“緣來則聚,緣儘則散。不必執著於此,他日若有機緣,自會再見。你去吧。”
語氣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勘破世情的灑脫。
“前輩保重,晚輩告辭!”
隨後,孟飛再次深深一揖,心中雖有留戀與感激,但尋找阿雅等人的急切終究占了上風。
就在此時——
“唳——!”
一聲穿金裂石、蒼勁雄渾的禽鳴,驟然自極高極遠的天際傳來!
孟飛下意識抬頭望去,隻見東南方的天際,一個原本微不可察的黑點,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破開雲層,疾掠而來!
其勢之快,恍若流星墜地。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黑點已清晰可見,竟是一隻神駿無匹的巨雕!
隻見其雙翼展開足有四五米寬,羽毛黑亮如鐵,在晨曦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眼神銳利如電,顧盼之間自有凜然威勢。
隨著它盤旋而下,帶起的狂風讓周圍樹木枝葉嘩嘩作響,最終穩穩落在獨孤勝身旁不遠處,收起翅膀,竟有近半人多高,站在那裡,宛若一位披著鐵羽的沉默武士。
孟飛看得目瞪口呆,如此神異的巨禽,簡直是聞所未聞!
突然,隨著這隻巨雕的出現,一個近乎傳奇的名字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獨孤……勝?
不,或許是……
獨孤……求敗!
是了!
唯有那傳說中的劍魔獨孤求敗,纔可能有這般睥睨天下的劍道境界,纔可能馴養如此通靈神異的巨雕為伴!
自己那自以為傲的奪命十三劍,在他眼中恐怕真的隻是“尚可”而已。
能與這般人物相遇,得其指點數日,簡直是莫大的機緣!
震驚過後,孟飛心中豁然開朗。
傳聞中,獨孤求敗晚年便隱居於襄陽城外的深穀,與雕為友。
若自己此番能順利尋到阿雅他們,日後安頓下來,或許可以攜阿雅前往襄陽一帶隱居,那時說不定還能再有拜見這位絕世高人的機會。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眼下最緊要的,是儘快找到丘處機、阿雅他們的下落!
歐陽鋒等人退去已有多日,不知是否已經追上了他們。
離開幽穀後,孟飛立刻循著記憶中丘處機等人撤離的方向,結合可能前往的安全地點,開始了焦急的尋訪。
他一路打聽,多方探問,卻始終未能得到丘處機、周伯通或包惜弱母子的確切訊息,他們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倒是關於歐陽鋒和靈智上人的蹤跡,有了些眉目——據說他們已與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彙合,似乎正在北返金國的路上。
“歐陽鋒返回金國……是放棄了追擊,還是已經得手?”
孟飛心中不安更甚,隨即決定改變策略,既然直接尋找無果,不如尾隨完顏洪烈一行,或許能從他們那裡探聽到蛛絲馬跡。
主意既定,孟飛當即調整方向,朝著完顏洪烈一行人馬北上的路線追去。
這一日,他途經一處市鎮外的荒郊,遠遠便聽見前方傳來陣陣嘈雜的喝罵與打鬥聲。
遠遠一看,隻見兩夥乞丐模樣的人正在路旁空地上爭鬥。
其中一夥,約莫七八人,個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不堪,手中拿著長短不一的竹棍或木棒。
他們雖然落在下風,卻咬緊牙關奮力抵抗,眼中帶著不屈的怒火。
而另一夥乞丐,人數略多,有十餘人,情形卻大不相同。
隻見他們雖然也穿著乞丐的百衲衣,卻個個麵色紅潤,中氣十足,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子驕橫之氣。
若非他們腰間或背上都掛著顯示丐幫弟子身份的布袋,旁人乍一看,恐怕會以為是哪家鏢局的武師或是豪紳家的護院,絕難將他們與“乞兒”二字聯絡起來。
此刻,這兩夥乞丐正打得不可開交,棍棒相交之聲不絕於耳,怒罵與呼痛聲交織。
那衣著乾淨的一夥明顯占了上風,將破衣爛衫的一夥逼得節節後退,已有幾人身上掛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