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與靈智上人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歐陽鋒此刻凶性已起,更不甘心就此退走。
隻見他厲喝一聲:“閣下既然要強出頭,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音未落,他與靈智上人已極有默契地同時暴起!
歐陽鋒身法如鬼魅,雙掌翻飛間,蛤蟆功的陰寒掌力與白駝山嫡傳的靈蛇拳意交融,掌影飄忽,專攻青袍人周身大穴與關節。
靈智上人則怒吼一聲,全身肌肉繃緊如鐵,密宗大手印毫無花哨地正麵轟出,掌風雄渾剛猛,帶起悶雷般的破空聲,直取青袍人中路!
兩人一奇一正,配合雖算不上十分默契,但兩大高手聯手施為,便是全盛時期的孟飛,也要小心應對。
然而,麵對這雷霆萬鈞的聯手一擊,青袍人臉上那抹譏誚慵懶的笑意卻絲毫未變。
他甚至冇有去看地上是否有趁手的兵器,隻是隨意地彎腰,信手從腳邊折了一截約莫三尺來長枯枝,迎向了歐陽鋒與靈智上人!
下一幕,讓重傷倚劍的孟飛看得心神震撼,幾乎忘記了呼吸。
隻見青袍人手中的枯枝,時而如長劍般刺出,精準地點向歐陽鋒掌法變幻中最核心的破綻。
時而如軟鞭般迴旋,輕描淡寫地卸開靈智上人那開山裂石般的大手印掌力。
他的招式全然不似尋常武學那般講究招式連貫、發力剛猛,而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每一擊都妙到毫巔,看似輕飄飄毫不著力,卻總能後發先至,打在歐陽鋒與靈智上人氣勁轉換間最薄弱之處。
“啪!”枯枝輕響,點在歐陽鋒手腕,歐陽鋒頓時整條手臂痠麻,陰寒掌力為之一滯。
“嗤!”枯枝劃過一道圓弧,恰好貼在靈智上人厚重掌緣一引,靈智上人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巨力竟被帶得偏轉,狠狠砸在一旁的地麵上,轟出一個淺坑,泥土飛濺。
“嗖!”枯枝疾刺,直指靈智上人膻中要穴,逼得他駭然暴退。
不過數招間,名聞天下的西毒歐陽鋒與掌力雄渾的靈智上人,竟被一根隨手撿來的枯枝逼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已!
那青袍人甚至猶有餘力,枯枝偶爾信手揮灑,劃出的弧線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意境,讓旁觀的孟飛覺得目眩神馳,隱隱有所感悟,卻又抓之不住。
這已非武功高低之爭,簡直是境界的碾壓!
歐陽鋒越打越是心寒,他心中已徹底明白,眼前之人武功之高,遠非自己所能企及。
對方手持枯枝便能將自己與靈智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若是認真起來,取自己性命恐怕易如反掌!
隨即,他覷準一個空隙,硬受了枯枝在肩頭輕輕一點,借力猛地向後疾躍數丈,厲聲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閣下今日之賜,歐陽鋒記下了!”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一股青煙般射入林中,竟是毫不遲疑地丟下靈智上人,獨自逃命去了!
靈智上人正全力應付那神出鬼冇的枯枝,忽見歐陽鋒不告而逃,心中又驚又怒,手上招式不由一亂,露出了老大一個破綻。
他自知絕非青袍人對手,暗道我命休矣!
然而,青袍人手中的枯枝卻並未趁勢進擊,反而輕輕一收,任由靈智上人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消失在密林深處。
頃刻間,強敵儘去,隻餘滿地狼藉的蛇屍與濃鬱的血腥氣。
青袍人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到了自始至終拄著劍勉強站立的孟飛身上。
他的目光先在孟飛手中那柄即便染血仍難掩其清冽光華的淵虹劍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掃過孟飛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龐,最後似乎對他身上那股即便重傷也未曾消散的淩厲劍意多看了一眼。
隻見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先前那份睥睨天下的疏狂,多了幾分品評的意味。
“劍,不錯。”
頓了頓,又補充了半句,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興致,
“劍法……也還行。”
孟飛強撐著身體,朝著青袍人鄭重一禮:“在下孟飛,多謝前輩仗義援手。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日後若有差遣,孟飛定當竭力以報。”
那青袍人對孟飛的話恍若未聞,瞥了他一眼後,這才淡淡道:“虛禮就免了。老夫行事,隨心而已,非為救你。”
隨後,他語氣頓了頓,似乎在掂量什麼,接著道:“你使的那套劍法,倒是有點意思,可惜……未儘其妙。”
接著,他話鋒一轉,看向孟飛隱現青氣的臉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身上外傷內患交加,再強撐下去,這身功夫怕是要廢掉大半。”
說完,也不待孟飛迴應,更無攙扶之意,隻輕飄飄撂下一句:“能走就跟上。”
孟飛見此人武功通玄,性情古怪,原本有意離開。
但眼下自己傷勢沉重,歐陽鋒等人雖退,難保不會去而複返。
隨後,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提起殘餘氣力,緊緊跟上了那道青灰色的背影。
山路崎嶇,林深苔滑。
孟飛重傷之下,走得異常艱難,數次險些跌倒,全憑一股堅韌意誌撐著。
前方的青袍人始終未曾回頭,腳步卻似乎有意無意地放慢了些許,總在孟飛即將力竭時,停留在一處可稍作歇息的平石或樹蔭下。
如此行了約莫大半日,終於,在繞過一麵爬滿青藤的峭壁後,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兩座鬱鬱蔥蔥的山峰環抱之下,竟藏著一處靜謐的山穀。
幾間簡陋卻整潔的竹屋臨溪而建,屋前有一片平整的空地,擺放著石桌石凳。
青袍人徑直走向其中一間竹屋,推門而入。
見狀,孟飛緊隨其後跟了進去,發現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一椅而已,卻纖塵不染。
接下來的幾日,孟飛便在這處靜謐的山穀竹屋中暫住了下來。
經過七八日的治療,孟飛的外傷已結了痂,內傷好了六七成,最難纏的蛇毒也被拔除了**分,殘餘的一點已無大礙,隻需日後慢慢調理便可。
這一日,晨曦微露,青袍人正坐在石桌旁,慢條斯理地沏著一壺山泉泡的野茶。
見孟飛歸來,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孟飛身上轉了一圈,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恢複進度。
隨後,孟飛走到近前,再次深深一揖:“前輩再造之恩,孟飛感激不儘。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青袍人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孟飛一眼,隨後緩緩站起身,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孤傲與蕭索。
“老夫,獨孤勝。”
隻見獨孤勝的目光最終落在孟飛腰間的那柄淵虹上,那是一種見到獨特劍器、感知到不凡劍意後,自然而然升起的探究與較量之心。
隨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並非笑容,更像劍鋒出鞘前一線寒光的乍現。
“拔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