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日,小院的生活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阿雅的傷勢在他的精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她的臉色也日漸變得紅潤起來。
而療傷之餘,孟飛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對奪命十三劍的體悟之中。
院中,劍光幾乎每日不歇。
奪命十三劍的前十三式,在他手中變得愈發純熟,每一式的精微變化、勁力轉換、劍意銜接,都被他反覆錘鍊,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隻見劍光起處,殺意凜然,卻又收發由心,這劍法不再僅僅是殺戮的工具,更蘊含著他對劍道的理解與掌控。
唯有那初具雛形的第十四劍——“寂滅”,在施展之時,仍略顯滯澀,未能圓轉如意的使出。
他能感覺到那一劍的恐怖潛力與玄奧意境,但想要真正的將其掌握,似乎還缺少一些關鍵的契機,或是對“寂滅”真意更深層次的領悟。
不過,孟飛並不急躁,他知道,武學之道,尤其是這等觸及“道”之層麵的絕學,更需細細體悟。
昨夜之戰帶來的突破已是意外之喜,剩下的,需要水磨工夫與機緣。
他就像一位最耐心的匠人,每日打磨著自己的技藝,等待著靈光徹底綻放的那一刻。
這日,孟飛在院中,正全神貫注地體悟著奪命十三劍的變化,淵虹劍在他手中吞吐著凜冽的寒芒,隨著身形的騰挪劃出道道玄妙的軌跡。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卻熟悉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孟飛聞聲,劍勢立收,淵虹劍在他腕間輕盈一轉,已然歸入鞘中,發出一聲低吟。
隻見他轉過身,便見阿雅正扶著門框,麵色雖仍有幾分大病初癒後的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清亮與柔和,正靜靜望著他。
“阿雅?”
見狀,孟飛快步上前,眼中露出關切,“你怎麼出來了?你的傷勢還未痊癒,該多臥床靜養纔是。”
聞言,阿雅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溫婉的笑意:“孟大哥,我真的已經冇事了。你每日耗費內力為我療傷,我的傷勢也已好了大半,再躺下去,骨頭都要鏽了。”
隨後,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孟飛收起的劍上,又抬眼望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似乎有話想說。
孟飛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溫聲道:“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有什麼事?”
阿雅抿了抿唇,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將縈繞心頭多日的疑惑問了出來,聲音輕柔卻清晰:“孟大哥,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康兒?或者……你其實……不太喜歡小孩子?”
她問得小心翼翼,目光卻緊緊追隨著孟飛的臉,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尋找答案。
聽到阿雅的話,孟飛微微一怔,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隻見他沉默片刻,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阿雅微涼的手,將她帶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阿雅順勢將頭輕輕倚靠在孟飛堅實溫暖的懷中,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柔情與依賴,卻也將心底的疑慮傾吐而出。
“孟大哥,這些年,康兒其實……一直很仰慕你,他無數次跟我說,想像你一樣練成厲害的武功,尤其是你的劍法……可你總是婉拒,隻讓他跟著丘道長學習。”
“而且……我總覺得,你對康兒,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甚至……有時候我覺得,你看向他的眼神裡,會閃過一絲很淡的……厭惡?”
她抬起頭,望著孟飛線條分明的下頜,眼中帶著不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難道……孟大哥你真的不喜歡小孩子嗎?那我們以後……”
後麵的話她冇有說完,但臉上悄然浮起的兩朵紅雲,已泄露了她未儘的心事。
孟飛感受著懷中人的溫熱與信賴,聽著她輕柔的話語,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隻見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阿雅如雲般柔軟的秀髮,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
“怎麼會呢?”
他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溫和,“其實,我也挺喜歡小孩子的。看著他們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樣子,總會讓人覺得,這世間還有許多純粹的美好。”
想到那個在原本故事裡認賊作父、最終悲劇收場的“完顏康”,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感慨。
厭惡嗎?或許在最初,確實有那份源於“先知”的偏見與疏離。
但這些年,看著眼前這個在包惜弱悉心教導下,雖有些小聰明卻也還算懂事,對自己充滿好奇與崇拜的孩童,那份固化的印象早已變得模糊起來。
現在的楊康,不是那個完顏康,不是那個金國小王爺。
他隻是一個父母遭遇不幸、在他的庇護下長大的孩子。
自己將那份對“未來”的負麵情緒,投射到如今這個尚算白紙的孩子身上,似乎……確實有些不公了。
“或許……”
孟飛斟酌著措辭,緩緩道,“是因為他是彆人的孩子,我……終究是個外人,不便過多插手他的教養。而且,丘道長是他父親的至交,由他教導楊康,對他而言,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聽到孟飛說“因為他是彆人的孩子”,阿雅倚在他懷中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隨即,一抹更深的緋紅瞬間從耳根蔓延至臉頰,如同盛開的桃花。
隻見她將臉更深地埋進孟飛胸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女兒家特有的羞赧與期盼。
“孟大哥,既然……既然如此……不如……我……”
她終究冇能將那句話說完整,但那份心意,已然通過這欲言又止的羞澀與緊貼的依偎,清晰地傳遞給了孟飛。
孟飛心中猛地一動,如同被春風吹皺的池水,漾開層層漣漪。
他環抱著阿雅的手臂微微收緊,低頭看著懷中人兒那羞紅的臉頰與顫抖的睫毛,一股混合著憐惜、愧疚與深沉愛意的暖流,瞬間溢滿了胸腔。
“阿雅……”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動容,“這幾年,跟著我擔驚受怕,還要照顧旁人,真是委屈你了。我……我一直想為你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向天下宣告你是我孟飛的妻子,可總是被各種事情耽擱,一直冇能辦到,我心裡……一直很過意不去。”
接著,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語氣變得鄭重而溫柔。
“若是……若是你不介意簡陋,不嫌倉促的話……我想等下次丘道長前來時,便請他為我們主婚,在這小院裡,辦一個簡單的婚禮。不請外人,隻有我們,還有楊夫人和康兒做個見證。阿雅……你願意嗎?”
當他問出這句話時,心中竟也罕見地有些忐忑起來,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阿雅臉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阿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瞬間蓄滿了晶瑩的淚光,卻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喜悅與不敢置信!
隻見她望著孟飛鄭重而深情的麵容,嘴唇微微顫抖著,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卻隻是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