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包惜弱連忙點頭,不敢多問,隻是擔憂地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的阿雅,便匆匆返回房內,安撫同樣受驚不小的楊康。
隨後,孟飛則不再耽擱,小心翼翼地將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阿雅橫抱而起。
隻見他動作輕柔,彷彿懷中是易碎的琉璃,與方纔殺伐果斷的形象判若兩人。
房間內,燭火重新燃起。
孟飛將阿雅輕輕安置在床榻上,讓她盤膝坐好,他自己也立刻上床,坐於阿雅身後,雙掌抵住她背心要穴。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摒棄所有雜念,將《八荒**唯我獨尊功》修煉出的精純內力,自他掌心緩緩渡入阿雅體內。
真氣入體,先是護住阿雅受創最重的心脈與左肩經脈,將那入侵的陰寒掌力一絲絲化去。
接著,便開始梳理她體內因掌力衝擊而紊亂的氣血,修複那些細微的經脈裂傷。
《易筋斷骨篇》的奧義悄然運轉,彷彿在引導阿雅自身的生命力參與到修複過程中,啟用其潛能。
隻見阿雅原本蒼白的臉色,在真氣的滋養下,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
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呼吸也從之前的微弱急促,變得平穩悠長起來。
隻是內傷頗重,加上受驚過度,她始終未完全清醒,時而發出幾聲無意識的低吟。
見狀,孟飛心無旁騖,全神貫注的輸送著真氣,始終控製得恰到好處,既有效療傷,又不至於對阿雅虛弱的身體造成額外負擔。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緩緩流淌。
窗外,東方天際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
終於,當天光完全放亮,晨曦透過窗欞灑入房中時,孟飛才緩緩收回雙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經過一夜不惜損耗內力的全力施為,阿雅體內的淤血已化去大半,受損的經脈初步穩固,那股陰寒掌力也被徹底驅散。
雖未完全痊癒,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性命已然無憂。
隻見阿雅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孟飛佈滿血絲卻充滿關切與欣慰的眼眸,以及他略顯蒼白的臉龐。
“孟大哥……”
她聲音虛弱,卻清晰了許多,“我……我好多了,你……累壞了吧?”
孟飛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冇事,隻要你平安就好。”
隨後,他輕輕抬手,溫柔地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髮絲,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更深沉的愛憐。
這一夜的驚變與療傷,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阿雅在他生命中有多麼重要。
“好好休息,彆多想。”
阿雅依言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溫暖流動的真氣與孟飛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充滿了安寧與依賴。
待到阿雅呼吸均勻,沉沉陷入安睡後,孟飛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院中,晨光熹微,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與肅殺之氣。
地上昨夜激戰的痕跡尚未完全清理,提醒著不久前那場生死搏殺。
隻見孟飛站在院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昨夜的激戰,尤其是最後關頭,因阿雅受傷而激發的滔天怒意,以及那道超乎想象,一擊斃殺裘千仞的黑色劍光……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腦海中。
停滯已久的《奪命十三劍》,在那生死一線的絕境壓迫與情感極致爆發下,終於……有了新的領悟。
片刻之後,他猛然睜眼,眼中精光湛然,再無半分疲憊!
“嗆啷——!”
一聲清越劍鳴,“淵虹”應聲出鞘,落入他掌中。
劍身映照著初升的朝陽,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冇有猶豫,隻見他身形微動,手中長劍已然劃破晨間的寧靜。
“靈蛇探穴”、“三星奪魄”、“長虹貫日”……一式式奪命劍招,如行雲流水般自他手中傾瀉而出。
隨著劍招的展開,一股無形卻真實存在的淩厲劍意,逐漸在這小小的院落中瀰漫、升騰、激盪!
空氣似乎變得越發粘稠,落葉被無形的劍氣切割得更碎,地麵塵埃被捲起,隨著劍勢盤旋。
孟飛的身影在劍光中變得模糊,人與劍彷彿融為一體,每一次揮灑,都帶著昨夜生死搏殺中沉澱下來的殺伐決斷與更深層的劍理感悟。
不遠處,廂房的窗後,包惜弱不知何時已悄然起身,正透過窗欞的縫隙,怔怔地望著院中那道不斷揮劍、彷彿不知疲倦的身影。
她的目光,隨著那縱橫閃爍的劍光與飄忽莫測的身影而移動,眼神複雜難明。
有對昨夜驚魂的餘悸,有對孟飛救命之恩的感激,有對阿雅傷勢的擔憂,更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在絕境中被強大力量庇護後,悄然滋生的依賴。
這六年來,孟飛於她們母子而言,是恩人,是庇護者,卻也始終保持著一種禮節周全,卻又不算親密的關係。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刻般,全身心投入地展現其武學的一麵。
那淩厲的劍意,那彷彿能斬斷一切阻礙的氣勢,讓她在敬畏之餘,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似乎也因這道堅不可摧的身影,而微微鬆弛了些許。
就在她思緒紛飛之際,院中的劍勢陡然一變!
隻見孟飛的身形驟然凝定,所有紛繁的劍影瞬間收斂!
他雙眸之中彷彿有幽深的漩渦在旋轉,手中“淵虹”劍斜指地麵,劍身之上,所有光華儘數內斂,化作一種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邃幽暗。
下一刻——
一道純粹的,彷彿能將視線都吸進去的黑色劍光,無聲無息地自劍尖延伸而出,劃過前方的虛空!
冇有聲音,冇有勁風,甚至冇有帶起一片落葉。
但就在那黑色劍光劃過的軌跡上,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光線扭曲,塵埃定格,連清晨微涼的空氣都似乎被“凍結”了一瞬,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斷層感!
彷彿那一劍,暫時“剝奪”了那片空間裡某種最基本的東西。
黑色劍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孟飛保持著出劍的姿勢,良久未動。隨即,他緩緩收劍,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剛纔那一劍,比起昨夜情急之下爆發的雛形,無疑更加清晰,更加“可控”,蘊含的“寂滅”之意也更加純粹。
但……依舊未能達到他心中所想的、那種真正“萬物歸寂、終結一切”的圓滿境界,出手時仍能感到一絲滯澀與未儘之意。
“第十四劍……‘寂滅’……”他低聲自語道,眼中閃爍著思索與探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