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孟飛帶著計都、七殺以及十餘名日月神教的高手,緩步登上了玉女峰思過崖。
至於其他數百日月神教教眾,則被他勒令留在半山要道,既是避免人多擾了決戰,亦是存了扼守要衝,以防萬一之念。
崖邊,一道灰色人影背對眾人,負手而立,山風拂過,使得他的身影顯得愈發孤峭,更透著一股曆經滄桑後的落寞與蕭索。
“風前輩,有勞久候了!”
孟飛的聲音打破了崖上的寂靜,在空曠的山崖間激起輕微的迴盪。
聽見身後的動靜,肅立崖邊的那道灰色人影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的麵容完全轉過來時,首先映入孟飛眼簾的,是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恍如隔世的茫然,似乎剛纔正沉浸在某些遙遠的回憶中。
然而,當這雙眼睛的焦點,終於在孟飛身上凝聚時,所有的茫然瞬間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淩厲劍氣滌盪一空!
那目光如同塵封百年,一朝出鞘的古劍,寒光湛湛,直刺人心,令人觀之便覺心神凜然,彷彿有無形的劍氣已然及體!
“你來了!”
風清揚緩緩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平穩,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某種獨特的劍韻。
此刻的思過崖上,並非隻有風清揚一人。
少林方證大師與武當沖虛道長並肩而立,神色肅穆。
此外,尚有數名氣度不凡,服飾各異的武林名宿在場,顯然都是聞訊趕來見證這場曠世之戰的各方魁首。
“方證大師,沖虛道長。”
孟飛的目光掃過,向這兩位有過約定的正道領袖拱手一禮,禮節周全,氣度從容,不見絲毫劍拔弩張之態。
“孟左使。”
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同時還禮,麵色平靜,看不出一絲喜怒。
隨即,孟飛的目光轉向其餘幾人,麵露疑惑。
“不知這幾位是……?”
聞言,方證大師上前一步,當即向孟飛一一介紹:“阿彌陀佛,老衲代為引見,這位是丐幫解幫主。”
一位衣衫雖打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麵容剛毅,手持青竹棒的中年漢子微微頷首。
“這位是崑崙派掌門,‘乾坤一劍’震山子道長。”
一位身穿道袍,揹負古劍、麵如冠玉的中年道士神色冷峻地點了點頭。
“這位是崆峒派……”
方證一一介紹過去,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開宗立派的人物。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身形瘦削、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身上。
“這位……是華山派林平之林少俠。想必孟左使,早已認識了。”
孟飛的目光隨著方證的介紹緩緩移動,神色平靜。
當聽到“林平之”這個名字時,他的目光終於停頓了一瞬,落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林平之站在那裡,緊抿著嘴唇,目光複雜的望著孟飛。
當初引薦自己拜入華山派門下,並且傳授自己奪命十三劍前三式的孟大哥,卻……最終滅了華山派,這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麵對。
孟飛與他的目光對視了短短一刹,並未多言,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彷彿隻是看到了一個略有印象的舊人。
方證大師將在場諸位介紹完畢之後,崖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思過崖地方雖不算太小,但聚集瞭如此多高手,又即將進行一場可能石破天驚的對決,終究顯得侷促了些。
孟飛環顧四周,忽然朗聲開口,聲音在山風中傳開:“風前輩,方證大師,沖虛道長。今日孟某與風前輩論劍,乃武學盛事。然這思過崖雖清幽,終究稍顯逼仄,恐難儘展劍術之妙。”
隨即,他抬手指向華山絕巔,那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的絕頂。
“聽聞華山之巔,有一‘昇仙台’,乃昔日陳摶老祖感悟天道、羽化飛昇之所。”
“那裡地勢開闊,接天連雲,氣象萬千。不若,請風前輩移步昇仙台,你我於昇仙台一論劍道高下,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隨即暗暗點頭。
昇仙台位於華山絕頂,地勢險峻開闊,尋常人難以抵達,確是絕佳的比武場所,也更符合這場巔峰對決的氣象。
聞言,風清揚撫須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感慨,隨即緩緩點頭,聲音依舊平淡:“昇仙台……也好。老夫多年未曾踏足,今日便再登一次絕頂。孟左使,請。”
“風前輩,請!”孟飛微微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兩人達成共識,其他人自然更無異議。
於是,一行人離開思過崖,沿著更為險峻陡峭的山道,向著那傳說中距離蒼穹最近的華山絕頂——昇仙台,迤邐而去。
華山絕頂,昇仙台處,山風更急,雲霧在腳下翻湧,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巔峰之戰”,即將在離塵絕世之處上演。
然而,在兩人正式交手之前,孟飛身後,計都忽然上前一步,運足內力,聲音清晰的響徹昇仙台。
“方證大師,一月之前開封之約,左使大人與貴寺約定。”
“若我教左使勝得風清揚,少林便需開放藏經閣,允左使觀摩少林七十二絕技秘籍三日。此約,少林今日可還認否?”
此言一出,昇仙台上除了早已知情的寥寥數人,其餘各派高手無不大驚失色!
“少林七十二絕技?!”
“開放藏經閣觀摩三日?!”
“這……這如何使得!那可是少林鎮山之寶,傳承之本啊!”
驚呼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眾人看向方證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以少林千年威名與底蘊,竟會拿出如此根本性的傳承作為賭注?
這需要何等決心,又意味著少林對孟飛忌憚到了何等地步?!
麵對眾人驚疑的目光,方證大師麵色不變,隻是雙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開封之約,老衲既已應下,少林自當遵從。”
“倘若孟左使果真勝出,少林藏經閣,必為左使敞開三日。然,隻可觀摩,不可抄錄損毀,此乃前提。”
他承認了!
聞聽此言,眾人心頭再震,看向場中孟飛的眼神,不由得更加複雜了幾分。
然而,就在此時,崑崙派掌門震山子忽然冷哼一聲,揚聲道:“少林既以七十二絕技為注,誠意十足。卻不知,若孟左使不幸落敗,又當付出何等代價?總不能空手而來,隻贏不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