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頓了頓,望向林彥的目光更加深沉:“但切記,江湖險惡,遠非武功高強便可橫行。人心鬼蜮,陰謀暗算,防不勝防。”
“你們需時刻謹慎,互相扶持,更要……好好照顧阿雅與阿蘿,護她們周全。這,是為師對你最後的囑托。”
“師父——!”
林彥聞言,如遭雷擊,眼圈瞬間紅了,隻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急聲道:“師父武功蓋世,定能旗開得勝!何以……出此不吉之言?”
“如今日月神教儘在掌握,咱們……咱們何必非要與那風清揚單打獨鬥?即便要去,也可多帶高手,確保萬全啊!”
孟飛抬手,製止了林彥激動的話語。他眼神平靜,卻又透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瞭然:“此戰關乎承諾,也是為了阿蘿,同時……也是為師與風清揚的劍道之爭。”
隨即,他扶起林彥,將秘籍塞入他手中,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記住為師的話。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林彥捧著尚有師父掌心餘溫的秘籍,喉頭哽咽,深深拜了下去,久久未曾起身。
……
待林彥強忍悲痛離開後,孟飛並未直接前往集結地點,而是再次踱步,來到了後山那處靜謐的小院。
推門而入,藥草的淡淡氣息依舊。
阿雅正坐在阿蘿床邊,手裡拿著一柄木梳,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阿蘿烏黑的長髮。
她的側影在窗欞透入的晨光中,顯得異常單薄而疲憊,眼下的青黑訴說著連日來的憂慮與不眠。
“阿雅……”孟飛輕喚一聲,心中不由得一陣刺痛。
阿雅聞聲,梳子微微一滯,她輕輕抬起頭,看到孟飛,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冇有落下,隻是站起身,嘴唇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孟飛快步上前,伸開雙臂,將這位堅強卻又脆弱的女子緊緊擁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以及那壓抑著的、無聲的抽泣。
“孟大哥……你……今天就要走了嗎?去……華山?”阿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滿是擔憂。
“嗯。”
孟飛的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沉穩而堅定,“為了阿蘿,也為了……我們。這一戰,我必須去,也必須要勝。”
隨後,他鬆開懷抱,雙手扶著阿雅的肩膀,直視著她婆娑的淚眼:“你放心,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著讓阿蘿醒來的希望,回來見你。”
阿雅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滑落,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相信你,孟大哥。我……和阿蘿,等你。”
孟飛心中暖流湧動,又夾雜著更深的決意。
隻見他鬆開手,走到阿蘿床前,俯身凝視著那張在【天香豆蔻】作用下安詳沉睡,宛如玉雕般的容顏。
片刻,他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那是一枚以紅色絲線精巧編織而成的“同心結”,線條纏繞,環環相扣,寓意永結同心,不離不棄。
這是他之前抽獎所得的奇物之一,雖無攻防之能,卻彆具意義。
他走到阿雅麵前,拉起她的手,將一枚同心結放入她的掌心,緊緊握住。
“阿雅,這個你收好。”孟飛的目光溫柔而鄭重。
“同心結,雙佩之。無論此去山高水遠,無論將來身在何方,我的心意,與你同在。我絕不會忘了你,忘了阿蘿,忘了我們的約定。”
阿雅緊緊握住那枚尚帶著孟飛體溫的同心結,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的力量與希望。
她將同心結貼在胸口,用力點頭,淚光中綻放出堅定的光芒:“我等你,孟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孟飛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望瞭望床上的阿蘿,不再多言,毅然轉身,大步離開了小院。
黑木崖下,孟飛率領著計都、七殺,以及數百名從日月神教中精挑細選出的悍勇教眾,浩浩蕩蕩離開黑木崖,向著華山方向進發。
隊伍雖未刻意張揚,但那統一的服飾、森嚴的紀律,無一不彰顯著日月神教如今的赫赫聲威與這位新任左使的煊赫權勢。
邪劍客孟飛與華山派風清揚決戰華山的訊息早已不脛而走。
這一路行來,官道上,山徑之上,不時便能遇到三兩同行,或成群結隊同樣趕往華山的江湖人士。
這些人僧俗道儒、老少男女皆有,佩刀帶劍,神色各異,但眼中無不閃爍著興奮、好奇與深深的緊張。
他們或是為了一睹當世兩大絕頂劍客的曠世對決,或是心懷忐忑地想要親眼見證這場可能決定未來江湖格局的勝負。
每當孟飛的隊伍經過,這些原本或交談、或趕路的武林中人,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劃開,不約而同地向道路兩旁避讓,垂下目光,不敢直視。
寬闊的道路中央,隻剩下日月神教那沉默而肅殺的行進隊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唯有馬蹄與腳步聲規律的響動。
待到隊伍遠去,壓抑的議論聲才如同解凍的春水,在人群中窸窸窣窣地響起:
“那就是……邪劍客孟飛?好重的煞氣!雖然冇露麵,但感覺周圍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何止煞氣!你冇聽說嗎?武當沖虛道長,少林方證大師,都曾在他劍下吃虧!左冷禪、嶽不群,那可都是五嶽劍派的頂尖人物,結果如何?黑木崖上一戰,全都死了!”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真是……後生可畏,不,是魔焰滔天啊!他才崛起多久?竟然就到瞭如此地步!連風清揚老前輩都被驚動出山了……”
“此戰若他再勝……唉,這江湖,恐怕真要變天了。難道今後,吾輩都要看日月神教的臉色行事?”
“未必!風清揚老前輩的獨孤九劍,傳說可以破儘天下武功!未必就輸給他的奪命十三劍!”
“但願如此吧……否則,正道式微,魔長道消,這武林,怕是要永無寧日了。”
議論聲中有恐懼,有忌憚,有對風清揚的期盼,也有對未來的茫然與憂慮。
孟飛的崛起太過迅猛,戰績太過駭人,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每一個關注此事的人心頭。
對於路旁這些複雜的目光與低聲議論,孟飛恍若未聞。
隻見他閉目養神,氣息沉凝,心神早已飛向了華山之巔,在與那位尚未謀麵的劍聖,進行著無形的預演與交鋒。
在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在種種揣測與議論的伴隨中,這支代表著如今江湖上最強勢力的隊伍,終於抵達了華山腳下。
巍巍華山,奇險天下。
山勢陡峭,雲霧繚繞。
孟飛抬起頭,目光沿著那近乎垂直的登山險道向上望去,彷彿能穿透層層雲霧,看到思過崖上那道等待已久的灰色身影。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黑衣與髮梢。
身後,計都、七殺肅然侍立,數百教眾鴉雀無聲,隻待他一聲令下。
華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