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人一路西行，山勢漸高，雲霧漸濃，終南山的輪廓已在遠方隱隱浮現。
李莫愁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她望著前方那道青衫身影，心中疑竇叢生——這條路，她太熟悉了。
每一條山道，每一處溪流，甚至每一棵老樹，都印在她的記憶裡。這是通往終南山的路，是通往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的路。
“你要往哪裡去？”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終南山，活死人墓。”孟飛不緊不慢地回答，步伐未曾有半分停頓。
李莫愁心頭猛然一緊，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跟了上去。
“你……”她的聲音微微發澀，“那裡禁止外人進入，尤其是男人，你不知道嗎？”
她想起了師父的教誨，想起了古墓派世代相傳的門規——活死人墓，男子禁入。
那是祖師林朝英立下的規矩，數百年來無人敢破。便是當年全真教的王重陽，也未曾踏入古墓半步。
“知道。”孟飛的回答簡短而平靜，“不過我還是要去，因為那裡有我需要的東西。”
他察覺到了李莫愁聲音中的變化，卻並未停下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李莫愁咬著唇，心中五味雜陳。
她早已脫離師門，按說古墓派的事與她再無關係。可那裡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有她的師父，有她的小師妹，有她太多的回憶。她雖被師父逐出師門，可內心深處，始終覺得自己還是古墓派的人。
如今孟飛要去闖古墓，她該攔嗎？攔得住嗎？
她望著孟飛的背影，心中一陣茫然。
“不過，”孟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在此之前，我會先到重陽宮一行。至於具體何時前往活死人墓，還未定。”
李莫愁聞言，心中微微一鬆，可隨即又揪緊起來。
到重陽宮……然後呢？還是要去的。
她不知自己該不該繼續跟著。她已經不是古墓派的人了，若是跟上去，以什麼身份？叛徒？外人？還是……
她心中莫名的焦躁起來，腳步也變得遲疑。
又行了一段路，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去不行嗎？”
孟飛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望著她。那張平靜的臉上，眼神清澈而堅定。
“那裡有一件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他緩緩道，“我不得不去。”
李莫愁望著他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一絲猶豫，一絲動搖，可她什麼也冇找到。
“不過，”孟飛又道，“你可以在重陽宮等我。”
李莫愁怔住了。
等她？在重陽宮？
她心中一陣慌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本是要去找陸展元算賬的，怎麼稀裡糊塗地跟著他走到了終南山？她心裡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孟飛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李莫愁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飛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前行。
李莫愁跟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個荒唐的念頭——若是這條路冇有儘頭，該多好。
——
終南山，巍峨入雲。
山道蜿蜒，古木參天，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道觀的飛簷翹角。山風吹過，鬆濤陣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重陽宮到了。
山門前，兩名守山弟子遠遠望見孟飛，連忙迎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孟大俠，請進！”其中一人側身引路，語氣中滿是敬意。孟飛這幾年與全真教來往密切，又與丘處機、馬鈺等人交好，重陽宮上下無人不知他的名號。
孟飛拱手還禮，問道：“不知馬道長可在？在下有事相商。”
那守山弟子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掌教師伯他……還在閉關療傷，最近一直不見外人。不過，我師父在山上，我這就去通稟。”
“有勞了。”孟飛點頭。
兩人被引至客廳歇息。
廳內陳設簡樸，幾張木椅，一張方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終南山雲海，筆力蒼勁，意境悠遠。
李莫愁坐在角落，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孟飛抬頭望去，隻見一道灰色身影從門外走入，正是全真掌教馬鈺。
隻見他麵色仍有些蒼白，顯然傷勢未愈，可步伐沉穩，氣度從容，眉宇間自有一股超然出塵的風範。
“孟兄弟彆來無恙。”馬鈺含笑拱手。
孟飛連忙起身還禮：“馬道長，冇想到勞煩您出關，打擾道長療傷了。”
馬鈺擺了擺手，笑道：“不礙事。貧道的傷隻需慢慢調養便可，不差這一時半刻。孟兄弟此番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他招呼兩人坐下，目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白衣女子氣質清冷，眉目如畫，雖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心中暗暗揣度，卻並未多問。
孟飛從懷中取出一卷古樸的竹簡，雙手遞給馬鈺：“在下近日偶得一本前人秘籍，其中有些關隘難以理解，因此想與道長探討一番。”
“哦？”馬鈺接過竹簡，目光落在封麵上那四個古篆大字上——“養元秘術”。
他輕輕展開竹簡，目光從第一行開始掃過。
起初，他的麵色還算平靜，偶爾點頭，偶爾皺眉，像是在品評什麼。可隨著他一頁一頁地翻看，他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隻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越來越專注，彷彿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那些文字之中。
他忘記了周遭的一切，忘記了孟飛還在等著，忘記了李莫愁的存在，甚至連譚處端何時走進廳來，他都毫無察覺。
“養元秘術，延年益壽之術也。修煉至大成，可容顏不老，生機不衰。”這幾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震得他心神激盪。
他一生研讀道藏，對養生之術涉獵頗深，可這竹簡上所載的法門，卻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調息、導引、采氣、養神——每一步都精妙至極，深奧莫測，與前人的思路截然不同。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采天地之靈氣，養五臟之生機”的法門。這等以天地為爐、以自身為鼎的修煉之法，簡直匪夷所思！
若真能如竹簡所言，修煉至大成可延年益壽、容顏不老，那便是真正的長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