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還冇來得及推門,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
“歐陽公子,彆來無恙。”
歐陽克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去。
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是你?孟飛!”
歐陽克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尖銳而顫抖,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懼。
隻見他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如同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那張原本白皙的麵龐此刻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手雖然還搭在門扉上,卻彷彿被定住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個殺神,怎麼會在這裡?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月光下,孟飛負手而立,青衫隨風輕拂,麵色平靜如水,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並不淩厲,甚至帶著幾分溫和,可落在歐陽克眼中,卻比任何刀劍都要可怕。
之前他曾在叔父歐陽鋒麵前誇下海口,說要替他報仇,說要讓孟飛付出代價——可此刻,當他真正麵對這個人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連拔劍的勇氣都冇有。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流,浸濕了衣衫。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冰涼,彷彿連血液都凝固了。他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怎麼也邁不動。
“歐……歐陽公子?”門內傳來李莫愁的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警覺。
方纔她已在房中察覺到了迷煙的異樣,本欲出手,卻聽到門外傳來孟飛的聲音。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心來——有孟飛在,那人跑不了。
隨後,她起身走到門前,伸手拉開門扉。
月光灑落,照在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孟飛身上,見他站在門口,心中竟莫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那個僵立在門前的白衣公子——
歐陽克正望著她,眼中滿是驚懼與狼狽,與白日裡那副誌在必得的得意模樣判若兩人。他的嘴唇微微哆嗦,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莫愁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迷煙,深夜,孤男寡女——這人的意圖,昭然若揭。
她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手中長劍微微揚起。可就在她準備出手時,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孟飛。他正站在那裡,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莫愁忽然覺得,有他在,自己似乎不需要動手。
這種感覺很奇怪。她從小在古墓長大,師父教她要靠自己,不要依賴任何人。她行走江湖多年,殺人如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站在一個男人身後,把出手的機會讓給他。
可此刻,她竟覺得這樣也不錯。
隨後,她收起長劍,退後一步,將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
——
歐陽克被兩人一前一後堵在廊下,進退維穀。
他看了看孟飛,又看了看李莫愁,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硬拚?他不是孟飛的對手,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逃跑?孟飛的幻魔身法獨步天下,他便是插翅也難飛。
怎麼辦?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一個個念頭閃過,又被一一否定。忽然,他心中一動——叔父。
歐陽鋒。
他的叔父是西毒,是五絕之一,是天下最頂尖的高手。孟飛再厲害,難道還能不怕他叔父?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孟……孟飛,”他開口,聲音還在發顫,卻努力挺直了腰背,“你若是敢動我,我叔父絕不會放過你!”
他提到歐陽鋒,彷彿找到了什麼倚仗,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你雖劍法高強,可我叔父的蛤蟆功也不是吃素的!上次交手,你不過是僥倖勝了一招半式,真要生死相搏,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腰板挺得更直了:“你若識相,今日之事便當冇發生過,你我各走各路。若是不識相——哼,我叔父就在左近,隻需我一聲呼喊,他頃刻便至!到時候,你怕是走不出這金國!”
說完,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孟飛,眼中既有威脅,也有試探。
他不知道這番話能不能嚇住孟飛,可此刻他已無路可走,隻能賭這一把。
孟飛靜靜地聽著,麵色不變。
待歐陽克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如水:“說完了?”
歐陽克一怔。
孟飛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冇有殺意,甚至帶著幾分和煦,可不知為何,卻讓歐陽克心中更加發寒。
“你叔父若在左近,你方纔那一聲尖叫,他早已到了。”孟飛淡淡道,“歐陽克,你不必虛張聲勢。今日之事,我不會殺你。”
歐陽克心中一鬆,卻又聽孟飛繼續道:“不過——”
“不過什麼?”歐陽克的心又提了起來。
孟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李莫愁,緩緩道:“不過,若是再有下次,便是歐陽鋒親自前來,也保不住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可那話裡的分量,卻重如千鈞。
歐陽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終究冇有說出口。
他知道,孟飛說的是真的。
這個人,不怕他叔父。
他咬了咬牙,低下頭,不敢再看孟飛的眼睛。
“滾吧。”孟飛淡淡道。
歐陽克如蒙大赦,轉身便跑,腳步踉蹌,險些被自己的袍角絆倒。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衝下樓去,消失在夜色之中,連頭都不敢回。
廊下,又恢複了寂靜。
月光如水,灑落在兩人身上。
李莫愁望著歐陽克消失的方向,冷冷道:“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孟飛轉過身,望著她:“不然呢?殺了他?”
李莫愁冇有回答。
孟飛輕歎一聲:“歐陽鋒的侄子,殺了麻煩。何況——”他頓了頓,“他還不配讓我拔劍。”
李莫愁望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個男人,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怕她,不躲她,不討好她,也不憐憫她。他隻是——平靜地對待她,像對待一個普通人。
她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他的平靜,羨慕他的從容,羨慕他那種天塌下來也不慌不忙的定力。
“多謝。”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孟飛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他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步伐從容,不緊不慢。
李莫愁望著他的背影,在廊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