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飛聽著,偶爾說幾句,大多時候隻是沉默。
他不是一個善於安慰人的人,可他知道,有些人需要的不是安慰,隻是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
李莫愁說了很多。這些年來積壓在心底的話,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話,此刻卻像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孟飛不怕她。也許是因為孟飛不躲她。
也許是因為孟飛看她的眼神裡,冇有畏懼,冇有厭惡,冇有憐憫,隻有一種淡淡的、平靜的、讓她莫名安心的東西。
又也許,隻是因為她太孤獨了。
這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久到她快要發瘋。她需要一個出口,而孟飛,恰好出現在她麵前。
說完之後,她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像是從深水裡浮上來,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她偷偷看了孟飛一眼,他正走在前麵,背對著她,步伐沉穩。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就走在他的影子裡。
她忽然想,若是這條路冇有儘頭,該多好。
兩人一路西行,漸漸深入金國境內。
這裡的風貌與南宋截然不同。
官道上時常可見金國貴族騎馬招搖而過,衣著華貴,神態倨傲,身後跟著成群的仆從,驅趕著路邊的行人如驅趕牛羊。
那些百姓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見了金人便遠遠躲開,低頭垂目,不敢有絲毫違逆。
孟飛看在眼裡,心中暗歎。金國占據中原不過數十年,當年那支橫掃天下的鐵騎,如今已驕奢淫逸至此。
貴族們沉醉於酒色財氣,官員們貪腐成風,軍隊也日漸腐朽——國運頹勢,已寫在每一個金人臉上。
這一日,兩人行至一處市鎮,正見幾個金兵在街頭欺淩一個賣菜的老漢。那老漢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那幾個金兵卻哈哈大笑,一腳將菜筐踢翻,又伸手去搶老漢腰間那可憐巴巴的幾文錢。
孟飛眉頭微皺,正要上前,一道白影已先他一步掠出。
“住手!”
李莫愁長劍一掃,當先那名金兵便慘叫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其餘幾人驚怒交加,拔刀便砍,卻被她三招兩式儘數放倒,一個個躺在地上哀嚎。
那老漢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反應過來,連連磕頭道謝。
李莫愁也不看他,隻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那些金兵,收劍入鞘,轉身便走。
孟飛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這幾日,他已見慣了這樣的場景。每遇金人欺淩漢人,李莫愁總是第一個出手,有時甚至比他還要快。
她出手狠辣,從不留情,那些金兵遇上她,不是斷胳膊便是斷腿,冇有一個能全身而退。
他想起初見時她那滿身的戾氣與恨意,心中忽然明白——她的恨,不隻在陸展元一人身上。
兩人一路朝著終南山方向前行,然而,她那張臉,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李莫愁本就生得極美,一襲白衣,長髮如瀑,眉目如畫,行走在人群中如同謫落人間的仙子。
可她偏偏又冷得像一座冰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讓人又愛又怕。
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偷偷看她,那些人或明目張膽地打量,或鬼鬼祟祟地窺視,目光在她臉上、身上流連不去,眼中滿是貪婪與垂涎。
孟飛將這些看在眼裡,心中卻是暗暗搖頭。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欺我。
——
這一日,兩人行至一座較大的城池,天色已晚,便尋了一間客棧投宿。
客棧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漢子,見兩人氣度不凡,連忙殷勤地迎上來,安排了兩間上房。
李莫愁上樓時,樓下飯堂裡正坐著幾桌客人。她一出現,那些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的呆住了,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連酒杯舉到嘴邊都忘了喝。
李莫愁卻看也不看他們,提著長劍,徑直上樓去了。
角落裡,一桌客人中,一個白衣公子模樣的年輕人正端著酒杯,目光緊緊追隨著李莫愁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樓梯儘頭,這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此人正是歐陽克。
他本是在此歇腳,卻不料遇到了這樣的美人。那白衣如雪、冷若冰霜的模樣,讓他心中癢癢的,恨不得立刻便將她擁入懷中。
“好一個絕色美人。”他低聲喃喃,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冷是冷了些,可越冷,越有意思。”
他身旁的隨從連忙湊過來,低聲道:“公子,那女子看起來不好惹,要不要……”
“不好惹?”歐陽克冷笑一聲,“本公子什麼人冇見過?再冷的冰,到了我手裡,也得化成水。”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樓梯口,眼中滿是誌在必得的得意。
夜深人靜。
客棧裡一片漆黑,隻有廊下幾盞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芒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李莫愁的房間裡,燭火已熄,她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運功。
這些日子她雖跟著孟飛同行,卻從未放鬆過警惕,即便是在睡夢中,也保持著三分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李莫愁的耳朵微微一動,便捕捉到了。她冇有睜眼,隻是將內力暗暗運至掌心,隨時準備出手。
片刻之後,一縷淡淡的煙霧從門縫中緩緩飄入。
那煙霧無色無味,若非李莫愁早有防備,根本察覺不到。
她心中不由得冷笑,已然明白——有人想用迷煙將她迷倒。
然而,她冇有立刻起身,隻是屏住呼吸,靜觀其變。
門外,歐陽克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靜靜等待著。
他已在迷煙中加足了分量,便是內力深厚的高手,也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待那女子昏睡過去,他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房中,為所欲為。
想到這裡,他心中愈發得意。
這等冷若冰霜的美人,他見得多了。初時都裝得貞潔烈女一般,可一旦被他得手,便再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與淫邪。
“美人兒,本公子來了……”他低聲喃喃,手已搭上了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