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巒上，心中已有了計較。
若古墓派肯以禮相待，他便好言相求；若是不肯，便休怪他動武了。
總之一句話——無論如何，寒玉床，他一定要試一試。
付了茶錢，他起身繼續趕路。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的步伐輕快而堅定，彷彿那千餘裡的路程，不過是幾步之遙。
終南山，古墓派，寒玉床。
他來了。
孟飛一路西行，腳下步履匆匆，心中卻始終縈繞著寒玉床的影子。
這日午後，他行至一處山間小道，兩側林木蔥鬱，溪水潺潺，倒是個清幽所在。
他正欲加快腳步，忽聽前方傳來一陣女子的爭吵聲，夾雜著幾分怒意與悲慼。
他眉頭微皺，放緩腳步，循聲而去。
轉過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隻見前方一片空曠的草地上，一名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與另一名青衣女子對峙。
那白衣女子身姿窈窕，長髮如瀑，衣袂在風中輕輕拂動，可週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冷冽如冰，令人不寒而栗。
她的聲音清冷而帶著幾分淒厲：“你姓何？”
對麵的青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秀，此刻麵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懼，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我……我姓何，不知姑娘……”
“姓何便對了！”白衣女子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陸展元負心薄倖，移情彆戀，你何家女子便是罪魁禍首！今日我便先拿你出氣，再去陸家莊尋那負心漢算賬！”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動，白衣飄飄，一掌便朝那青衣女子拍去！
青衣女子驚呼一聲，哪裡敢接？轉身便逃。
可她不過是個尋常女子，如何逃得過這白衣女子的手掌？眼看那一掌便要落在她背心——
“住手！”
一聲清朗的喝聲響起，孟飛身形一閃，已擋在青衣女子身前。他隨手一掌，迎上那白衣女子的掌力。
“砰！”
雙掌相交，勁氣四溢。
白衣女子連退數步，穩住身形，抬起頭來，一雙美目冷冷地望向孟飛，眼中滿是怒意。
“你是何人？敢管我的閒事？”
孟飛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她。
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容貌甚美，眉目間卻帶著幾分戾氣與淒楚。
一襲白衣，腰束絲絛，手持長劍，倒有幾分清麗之色，可那雙眼睛裡的恨意，卻比任何凡俗之人都要濃烈。
李莫愁。
孟飛心中瞭然。
他雖未與此女謀麵，卻早從江湖傳聞中聽說過她的名頭——古墓派弟子，因情生恨，殺人如麻，江湖人稱“赤練仙子”。
隻是此刻的她，彷彿隻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女子，雖心有悲慼，卻無人可訴。
“在下孟飛。”他淡淡道，“姑娘與陸家莊的恩怨，在下不便過問。可這位何姑娘與此事無關，姑娘何必遷怒於無辜之人？”
李莫愁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閃爍：“無辜？她姓何，便不無辜！陸展元要娶何沅君，那何沅君便是姓何！這天下姓何的女子，都該死！”
她的聲音淒厲而瘋狂，彷彿積攢了多年的恨意，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孟飛眉頭微皺，正要再勸，卻見李莫愁手中長劍一提，已朝他攻來！
“既然你要多管閒事，那便連你一起殺了！”
李莫愁的武功雖不及五絕，卻也是江湖一流高手，加之她出手狠辣，招招奪命，尋常人根本抵擋不住。
可孟飛豈是尋常人？
他身形微動，幻魔身法施展開來，在劍光之中穿梭自如。
李莫愁連攻十餘招，竟連他的衣角都冇碰到。她心中又驚又怒，攻勢愈發瘋狂，劍光冽冽，掌風呼嘯，將那草地上的野草連根拔起！
孟飛也不還手，隻是閃避。他心中明白，這女子並非生性歹毒，隻是被情所傷，纔會變得如此偏執。若能勸她回頭，未嘗不是一件善事。
“李姑娘，”他一邊閃避，一邊緩緩開口，“陸展元負心，是他之過。你為他傷及無辜，值得嗎？”
“值得？”李莫愁狂笑，“我為他付出了一切，他卻棄我如敝履！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不值得？我隻知道，我要讓他後悔！讓所有姓何的人都後悔！”
她的聲音裡滿是悲憤，眼眶卻已泛紅。
孟飛輕歎一聲，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的李莫愁，已聽不進任何勸告。
“住手吧。”他淡淡道，一掌拍出，勁力吞吐，將李莫愁震退數步，“你不是我的對手。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李莫愁踉蹌後退，穩住身形，望向孟飛的目光中滿是驚駭與不甘。她咬了咬牙，轉身便走，白衣飄飄，消失在林間深處。
“李莫愁，你記住——”孟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恨意傷人，更傷己。你若執意如此，終有一日，會後悔的。”
李莫愁腳步微頓，卻未回頭，片刻之後，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那名青衣女子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此刻見李莫愁離去，這才掙紮著站起身來，朝孟飛深深一禮：“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冇齒難忘！”
孟飛擺了擺手，淡淡道：“不必多禮。姑娘速速離去吧，莫要再在此處逗留。”
聞言，何姓女子連連點頭，踉蹌著向山道另一頭走去，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孟飛負手而立，望著李莫愁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情之一字，傷人至深。
他轉身，繼續向西行去。
終南山，古墓派，還有那寒玉床——他心中念頭一轉，將方纔的插曲暫且放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暮色四合，山間的小路漸漸隱冇在夜色之中。
孟飛加快腳步，終於在入夜時分望見前方點點燈火——那是一處鎮子，雖不大，卻也有幾家客棧、酒肆，供過往行人歇腳。
他尋了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推門而入。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見有客人來，連忙堆起笑臉迎上前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孟飛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一間上房，再備些酒菜送到房裡。”
掌櫃的見銀子成色十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忙吩咐夥計去準備，又親自引孟飛上樓。
房間在二樓東頭，雖不算寬敞，卻也乾淨整潔。孟飛推門而入，將行囊放下，走到窗前推開窗扉，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幾分涼意。
他正要將窗關上，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客棧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掌櫃的，住店。”
孟飛眉頭微微一挑。
那聲音，他今日午後剛剛聽過——是李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