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怎樣?”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帶著幾分譏誚,幾分不屑。那聲音孟飛再熟悉不過——是黃蓉。
“裘幫主,你好歹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說出這等不知羞恥的話來?”
黃蓉的聲音清亮如珠,字字鋒利,“金人南下,屠我百姓,占我河山,靖康之恥猶在眼前!你不但不思報國,反而勸人投敵,這鐵掌幫的名聲,怕是要被你丟儘了!”
“小丫頭,你——”
“我什麼?”黃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雖是個女子,卻也知道‘忠義’二字怎麼寫。裘幫主,你若還有半分江湖人的骨氣,便不該說出這等話來!”
堂內沉默了片刻。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帶上了一絲陰冷的殺意:“小丫頭牙尖嘴利,老夫不與你一般見識。三日之後,老夫再來,屆時歸雲莊若還不歸順,便休怪老夫不講情麵了!”
腳步聲響起,那聲音的主人顯然要離去了。
孟飛站在院中,負手而立,靜靜望著大堂的方向。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從堂內大步走出。
那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者,身材高大,麵容清臒,頜下三縷長鬚,一襲玄色長袍,氣度不凡。
隻見他步履從容,目光睥睨,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可當孟飛看清那張臉時,他心中猛然一震。
那張臉,與當年死在鐵掌峰上的裘千仞一模一樣!
不,不對。
不是一模一樣,而是……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的麵容,同樣的氣度,同樣的倨傲,可細看之下,這人的眼神比裘千仞多了幾分虛浮,少了幾分淩厲,他的步伐雖穩,卻不如裘千仞那般沉穩有力。
裘千丈。
孟飛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那老者經過孟飛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輕慢,顯然並未將這個“年輕人”放在眼裡。
“哼。”他輕哼一聲,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身後,十幾名鐵掌幫弟子魚貫而出,簇擁著他揚長而去。
——
孟飛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原來如此。
當年死在他劍下的,是裘千仞。而眼前這個,是他的兄長裘千丈。
此人武功平平,卻慣會裝腔作勢,藉著弟弟的名號招搖撞騙。
當年裘千仞在世時,他還不敢太過放肆,如今裘千仞已死,他便堂而皇之地冒充起來,連“裘千仞”的名號都敢用了。
隻是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膽子,竟敢勸歸雲莊歸順金國?
他正想著,堂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隻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堂內衝出,正是黃蓉。
她臉上還帶著方纔爭吵後的薄怒,見到孟飛,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驚喜地叫道:
“孟大叔!你怎麼來了?”
孟飛微微一笑:“路過太湖,聽說你在這裡,便來看看。”
黃蓉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孟大叔,你來得正好!那個裘千仞太可惡了,竟然勸陸莊主歸順金國!還說三天之後要來攻打歸雲莊!孟大叔,你一定要幫我們教訓他!”
孟飛拍了拍她的頭,笑道:“放心,有我在,誰也動不了歸雲莊。”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裘千丈離去的方向,淡淡道:“不過,那個‘裘千仞’……倒是有趣得很。”
黃蓉眨了眨眼,一臉疑惑:“有趣?孟大叔,你在說什麼呀?”
孟飛笑了笑,冇有回答。他抬步向堂內走去,黃蓉連忙跟在身後。
陸冠英見孟飛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在下陸冠英,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孟飛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隻見他環顧四周,堂內眾人麵色都不好看,顯然被那“裘千仞”的一番話攪得心神不寧。
大堂內,陸冠英雖年紀尚輕,卻已有幾分乃父之風,眉宇間透著沉穩與果決。
隻是此刻,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憂色——鐵掌幫裘千仞的名頭實在太響,與五絕齊名的人物,豈是他一個小小的歸雲莊能得罪得起的?
“蓉兒。”孟飛緩緩開口,目光落在黃蓉身上,“方纔那‘裘千仞’,你可看清了?”
黃蓉一怔,點了點頭:“看清了。正是鐵掌幫的裘千仞,當年號稱‘鐵掌水上漂’,與我爹齊名,據說武功不在我爹之下。當初華山論劍,他因故未能參加,否則那‘五絕’之名,怕是要改寫了。”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鐵掌幫的威名,她從小便聽爹爹提起過。
孟飛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不是裘千仞。”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什麼?”黃蓉瞪大了眼睛,那張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孟大叔,你說他不是裘千仞?那他是誰?”
孟飛負手而立,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當年鐵掌峰上那一戰。
“裘千仞,早在多年前便已死了。”他淡淡道,“死在我的劍下。”
霎時間,堂內一片死寂。
陸冠英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卻渾然不覺。
黃蓉張大了嘴,半晌合不攏,那雙靈動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在場的歸雲莊眾人,一個個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
裘千仞死了?
那個與五絕齊名的“鐵掌水上漂”,死了?
死在眼前這個看似年紀並不算大的前輩劍下?
陸冠英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望向孟飛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震撼,同時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孟飛望著眾人震驚的麵容,微微一笑,繼續道:“方纔那個,是他的兄長,裘千丈。此人武功平平,卻慣會裝神弄鬼。當年裘千仞在世時,他便常冒充弟弟的名號招搖撞騙,藉著鐵掌幫的威名在江湖上行走了多年。如今裘千仞已死,他便更加肆無忌憚,連這‘勸降’的把戲都敢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三日之後,他若敢來,我自有辦法讓他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