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他抬頭望去,隻見一匹快馬從對麵飛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灰袍,風塵仆仆,竟是全真教的弟子。
那人也看到了孟飛,連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抱拳道:“孟大俠!終於找到您了!”
孟飛眉頭微挑:“何事?”
隨即,那名弟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丘師叔命弟子送信給孟大俠。煙雨樓之約,定於八月十五。屆時,全真教與江南七怪都會到場。丘師叔說,請孟大俠務必前往。”
孟飛接過信,展開一看,正是丘處機的親筆。
隻見信中言辭懇切,除了確認比試之期外,還提到了黃藥師——丘處機顯然也聽說了完顏洪烈王府發生的事,在信末寫道:“黃島主若至煙雨樓,還望孟兄弟從中周旋。當年之事,恩怨糾葛,非一言可解。但求各退一步,莫要再生事端。”
孟飛將信摺好,收入懷中,朝那弟子點了點頭:“回去告訴丘道長,八月十五,孟某必到。”
那弟子抱拳行禮,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孟飛站在路邊,望著遠方那片漸漸散去的晨霧,心中一片澄明。
煙雨樓。
八月十五。
這場糾纏了十八年的恩怨,終於快要到落幕的時候了。
隨後,孟飛一路南行,穿州過府,尋訪各門各派交流武學。
江湖中人初聽“孟飛”二字,大多隻知他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高手,卻不知深淺。
那些門派掌門見他一介年輕後輩,竟敢登門“請教”,心中不免有幾分不屑——年輕人,仗著幾分本事,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這種不屑,往往在十招之內便煙消雲散。
衡山派掌門鐵畫銀鉤趙鶴齡,一手衡山劍法號稱“瀟湘夜雨”,在湘中一帶罕逢敵手。
孟飛登門拜訪時,他正與幾位弟子論劍,聽聞來意,隻是淡淡一笑,隨手提起一柄長劍。
十招。
不過十招,趙鶴齡的長劍便脫手飛出,釘在數丈外的柱子上,劍身顫動不已。
隻見他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最後深深一揖:“孟少俠劍法通神,趙某甘拜下風。”
嶽陽門、洞庭幫、九江派……一家家門派走下來,孟飛以一柄長劍會遍江北群雄,未嘗一敗。
那些原本倨傲的掌門、幫主,一個個心悅誠服,有的甚至執意要與孟飛結為兄弟,被他婉言謝絕。
與各派高手切磋之後,他往往也會指點對方幾招,或是將對方武學中的精妙之處點明,讓那些人心服口服之餘,更是受益匪淺。
漸漸地,“孟飛”二字在江北武林中傳開,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敬畏。
——
這一日,孟飛行至姑蘇。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處處透著溫婉靈秀之氣。
他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巷緩緩而行,耳邊是吳儂軟語的叫賣聲,鼻尖是桂花糕的甜香。
他此行本是為尋訪各派交流武學,卻在與幾位江湖中人閒談時,偶然聽到一個名字——姑蘇慕容。
“慕容氏啊……”說話的老者捋著鬍鬚,搖頭歎息,“當年可是名震天下,慕容公子‘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天下何人不知?可惜啊可惜,如今早已敗落,燕子塢也荒廢了,隻剩些殘垣斷壁。”
孟飛心中一動,當即問明方向,繞道前往燕子塢。
——
燕子塢在姑蘇城外三十裡處,需乘船渡過一片煙波浩渺的湖麵方能到達。
孟飛雇了一葉小舟,船家是個五十餘歲的老人,聽聞他要去燕子塢,臉色微微一變,連連搖頭:“那地方鬨鬼,去不得去不得!”
孟飛微微一笑,多付了三倍的船資,老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撐篙入湖。
湖麵上霧氣氤氳,水鳥低飛。船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出現一座小島,島上林木蔥鬱,幾座樓閣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船家將船靠岸,說什麼也不肯再往前,隻道:“公子,我在這裡等您,您快去快回。”
聞言,孟飛也不勉強,隨即,縱身一躍跳上了岸邊。
燕子塢,早已不是當年模樣。
青石鋪就的小徑上長滿了青苔,落葉堆積,踩上去沙沙作響。
曾經氣派的門樓如今隻剩半扇殘破的木門,匾額上的“燕子塢”三字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院內雜草叢生,藤蔓爬滿了牆壁,幾株老樹歪歪斜斜地立著,枝乾上纏滿了枯藤。
孟飛緩步走入,目光掃過那些殘垣斷壁,心中湧起一絲感慨。
當年的姑蘇慕容氏,何等的風光?慕容龍城、慕容博、慕容複……哪一個不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可如今,也不過是一堆荒草、幾間破屋罷了。
隨後,他穿過前院,來到正廳,廳內空蕩蕩的,隻有幾張歪倒的太師椅和滿地的碎瓷片。
牆壁上掛著的字畫早已腐朽,隻剩幾根光禿禿的卷軸。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陽光從洞口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在廳中站了片刻,便轉身向後院走去。
後院的格局比前院複雜許多,假山、池塘、迴廊、亭台,雖然破敗,卻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精緻。孟飛在院中轉了轉,目光忽然落在一座假山上。
那假山看上去與周圍並無不同,可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隨即,他走近幾步,仔細觀察,忽然發現假山底部有一塊石頭,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且邊緣光滑,不似天然形成。
隻見他伸手輕輕一推——
“哢。”
一聲輕響,那塊石頭竟向內凹陷進去。
緊接著,假山側麵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從下方湧出。
孟飛目光一凝,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沿著石階緩步而下。
石階很長,彎彎曲曲,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斑駁的壁畫,依稀可辨是慕容氏曆代家主的畫像與事蹟。
孟飛一路向下,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這竟是一間地下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