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靈風幾人站在門口,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孟飛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卻見黃藥師猛然起身,踉蹌著向門外走去。
“師父!”曲靈風連忙上前扶住,“您傷勢未愈,不能……”
“讓開!”黃藥師一把推開他,眼中滿是怒火,“老夫要去問問那江南七怪,憑什麼殺我徒兒!”
“黃島主!”孟飛一步上前,攔在他麵前,沉聲道,“您現在去,又能如何?江南七怪此刻並不在此處,您去了也找不到他們。更何況——”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梅超風,壓低聲音:“梅姑娘傷勢沉重,命在旦夕。您是她的師父,也是她最在乎的人。您若此刻離去,她該怎麼辦?”
黃藥師身形一頓,緩緩轉過頭,望向床上那個氣息奄奄的弟子。
梅超風正努力地朝他伸出手,嘴唇微微翕動,卻已發不出聲音。那雙失明的眼眸中,滿是淚水,滿是不捨,滿是哀求。
黃藥師怔怔地望著她,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感取代。
他緩緩走回床前,輕輕握住梅超風伸出的手。
那隻手,冰涼如雪,瘦骨嶙峋,再也不複當年桃花島上那個活潑少女的模樣。
“超風。”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你先養好傷。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梅超風緊緊握著他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
片刻之後,黃藥師從梅超風的房間中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左肩的繃帶下隱隱滲出血跡,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清冷如冰,彷彿方纔的傷痛與脆弱都已被他拋在了身後。
隻見他站在廊下,目光越過院中幾人,直直落在孟飛身上。
“孟飛。”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既然江南七怪的徒弟要與楊康比試,那老夫便在煙雨樓等他們。屆時,定要讓他們給我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他不等孟飛回答,轉身便走。
青衫飄飄,步履匆匆,轉眼間便消失在院門外。
那背影依舊挺拔,依舊孤傲,可不知為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狼狽與蕭索。
孟飛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太瞭解黃藥師了。
這個人一生高傲,從不低頭。他是東邪,是五絕之一,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桃花島主。他可以在任何人麵前保持從容,可以在任何困境中保持冷靜。
可昨夜,他敗了。
敗在歐陽鋒與天摩尼的聯手之下,雖然有天摩尼偷襲的因素,可那終究是敗了,對於一個一生從未服輸的人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更讓他在意的,是陳玄風的死。
那個叛出師門的逆徒,竟然死了,他還冇來得及讓這個逆徒跪在阿衡墓前認罪,他就已經死了。
這份憤怒,這份不甘,這份無處發泄的恨意,此刻都化作了對江南七怪的質問。
孟飛輕輕歎了口氣。
隨後,他想起當年在桃花島上,黃藥師抱著繈褓中的蓉兒,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想起他為了阿衡的死,幾乎毀掉整座桃花島的瘋狂,想起他將曲靈風等人逐出師門後,獨自站在海邊眺望遠方時那落寞的背影。
這個人,嘴上從不饒人,心裡卻比誰都柔軟。
他隻希望,煙雨樓的那場會麵,不要變成另一場無法收拾的悲劇。
——
天色漸漸亮了。
孟飛在客棧前堂閉目養神,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隻見他緩緩睜開眼,便見曲靈風滿臉焦急地衝了進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孟大哥!”曲靈風聲音都在發抖,“我師父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他!他老人家的傷還冇好,萬一出了什麼事……”
他話冇說完,眼眶已經紅了。這些日子,他們師兄弟幾人好不容易纔與師父重逢,好不容易纔看到師父對梅師妹的態度軟化了,若是師父再出什麼意外……
聞言,孟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而篤定:“不必擔心。黃島主冇事,他隻是暫時離開了。”
曲靈風一愣:“離開了?去了哪裡?”
孟飛冇有回答,隻是淡淡道:“以黃島主的武功,即便有傷在身,等閒之人也傷不了他。你放心便是。”
曲靈風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卻被孟飛的目光製止了。他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低聲道:“是……在下明白了。”
孟飛環顧四周,見梅超風的房間門緊閉著,裡麵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還在沉睡。
陸乘風與馮默風守在門口,麵色雖疲憊,卻已不似昨夜那般驚慌。
“我也該走了。”孟飛整了整衣衫,朝曲靈風抱拳道,“靈風,這裡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梅姑娘傷勢沉重,需得好好調養。待她傷好了,再做打算不遲。”
曲靈風連忙還禮:“孟大哥放心,我們一定照顧好梅師妹。隻是……”他猶豫了一下,“師父那邊……”
孟飛微微一笑:“煙雨樓之約,我自會前往。屆時若有變故,我會儘力周全。”
曲靈風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多謝孟大哥!”
孟飛擺了擺手,轉身大步走出客棧。
——
晨光初透,薄霧還未散去。孟飛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腳步輕快,衣袂飄飄。
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露珠,遠處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林中傳來,清脆悅耳,給這寂靜的清晨增添了幾分生氣。
他一路走著,心中卻在想著接下來的事。
煙雨樓之約,已近在眼前。楊康與郭靖的那場比試,不僅是全真教與江南七怪的約定,更是兩代人的恩怨糾葛。
如今黃藥師也要插手其中,事情隻會變得更加複雜。
還有江南七怪……
他想起昨夜梅超風的話——陳玄風死在了郭靖手中。
雖然那時郭靖隻有六歲,雖然那或許隻是一場意外,可這筆賬,黃藥師顯然是要算在江南七怪頭上的。
他輕輕歎了口氣。
江湖恩怨,何時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