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彭連虎握緊了手中的軟鞭,指節泛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背脊撞上牆壁,才猛然驚覺——自己竟在後退!麵對一個正在交手的孟飛,他竟在後退!
侯通海更是嚇得麵如土色,那三個肉瘤抖得如同篩糠一般。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渾身哆嗦,嘴裡喃喃道:“完了……完了……這人不是人……是鬼……是劍鬼……”
那些普通高手更是不堪,有的麵色慘白,有的渾身發抖,有的甚至不自覺地丟下了手中的兵器——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麵對絕對力量時的本能反應!
“轟——!”
一聲巨響,孟飛一劍橫掃,逼退歐陽鋒與天摩尼!
兩人踉蹌後退,麵色蒼白,身上已多了數道劍傷。歐陽鋒的蛇杖上滿是裂痕,天摩尼的袈裟已被劍鋒割得破爛不堪。
孟飛持劍而立,劍鋒斜指地麵,一滴鮮血正沿著劍身緩緩滑落。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
“再來。”他淡淡道。
歐陽鋒與天摩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此人劍法,已入化境。他們兩人聯手,竟也奈何不了他!
院門外,靈智上人等人已是肝膽俱裂,再無半分鬥誌。
月光下,孟飛持劍而立,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見到歐陽鋒與天摩尼不再上前,孟飛也不戀戰,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身後,靈智上人等人麵麵相覷,竟無一人敢追。
月光下,孟飛展開輕功,循著曲靈風等人留下的蹤跡疾掠而去。
待到出城數裡,在一片偏僻的林間空地旁,一座小小的客棧孤零零地立在路邊,門前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他剛走近,曲靈風便從門後迎了出來,低聲道:“孟大哥,師父和梅師妹都在裡麵。”
聞言,孟飛點了點頭,隨他走入店內。
客棧已被曲靈風包下,掌櫃和夥計被打發去了後院,前堂隻有陸乘風、馮默風幾人守著,個個麵色凝重。
“師父在裡間。”陸乘風指了指最裡麵的那間房,聲音壓得很低,“梅師妹……情況不太好。”
孟飛心中一沉,快步走向裡間。
房間裡,油燈昏黃,照著兩張床榻。
黃藥師靠坐在左邊的床榻上,麵色蒼白,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衣襟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此刻,他已經服下了九花玉露丸,傷勢算是穩住了,可那雙素來清冷孤峭的眼眸,此刻卻定定地望著對麵的床榻,眼中滿是複雜難言的神色。
對麵的床上,梅超風靜靜地躺著。
隻見她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胸口的衣衫被鮮血浸透,塌陷的胸骨觸目驚心。
天摩尼那一掌,幾乎震碎了她的五臟六腑,若非她功力深厚,早已斃命當場。
此刻她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黃藥師望著她,心中翻湧著萬千思緒。
不由得想起當年桃花島上,那個紮著兩條辮子、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喊“師父”的小女孩。她資質極佳,學武刻苦,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傾囊相授,將她視如己出。
他想起那個雨夜,陳玄風與梅超風盜走《九陰真經》,叛出師門。
盛怒之下,他竟要打斷曲靈風、陸乘風、馮默風幾人的腿,將他們逐出桃花島。若非孟飛與阿雅拚命阻攔,隻怕那幾個無辜的弟子早已成了廢人。
那些年,他一個人守在桃花島上,守著阿衡的墓,守著繈褓中的蓉兒,心裡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幾個叛逃的弟子。他想恨,卻恨不起來;想忘,卻忘不掉。
今夜,他本是來抓她回去的。他要讓她跪在阿衡的墓前認罪,讓她為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當歐陽鋒的掌力襲來的那一刻,她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麵前。
“師……父……”梅超風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仍努力地睜著那雙失明的眼睛,朝向黃藥師的方向,“弟子……對不起您……”
黃藥師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超風,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從始至終,隻有梅超風一人。
“玄風呢?”他問道,“你們冇有在一起?”
聞聽此言,梅超風渾身一震,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將這些年的事說了出來。
當年,她與陳玄風盜走經書後,一路逃亡,躲入蒙古大漠深處。
他們在沙漠中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靠著經書上的武功苦修不輟。陳玄風性子急躁,專練九陰白骨爪,她也跟著一同修習。
那些年,他們相依為命,雖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卻也相守相扶,從未分離。
直到那一天——
江南七怪來到了大漠。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陳玄風以九陰白骨爪迎戰,連傷數人,可他自己也身負重傷。
就在混戰之中,一個少年——
“是郭靖。”梅超風的聲音愈發微弱,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才……六歲……不知怎的……拿了一把匕首……刺進了玄風的……丹田……”
她閉上眼,淚水從緊閉的眼縫中滲出,滑過蒼白的臉頰。
“玄風他……死在我懷裡……他讓我……好好活著……”
房間裡,一片死寂。
黃藥師怔怔地坐在床上,麵色鐵青,雙手緊緊攥著被褥,指節泛白。
陳玄風死了。
被江南七怪殺了。
那個跟了他十幾年、他視如己出的弟子,那個偷了他經書、叛出師門的逆徒,竟死在了江南七怪手裡!
他心中湧起一股滔天的怒意,猛然坐直身體,牽動傷口,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江南七怪……”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