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搖了搖頭：“不對不對。你這一掌，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哪有半點餘力？再來！”
郭靖撓了撓頭，又試了一次。
“啪！”
還是老樣子。
黃蓉在一旁看得直跺腳，恨不得衝上去替他打。
可洪七公卻不急不躁，隻是耐心地一遍遍糾正他的動作。
“腰要沉，不能飄。”
“掌力要凝，不要散。”
“出掌的瞬間，要想象麵前有一堵牆，你的掌力要穿透它，卻又不被它震退。”
郭靖一遍遍地練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浸濕了衣衫。他不知疲憊地出掌、收掌、再出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進步一點點。
洪七公起初隻是隨意地看著，可漸漸地，他的眼中開始浮現出一絲驚訝。
這傻小子，雖然學得慢，可一旦掌握了要領，便能牢牢記住，再也不會出錯。而且，他每練一遍，那掌力便渾厚一分，進步之快，竟比那些天資聰穎的弟子還要驚人！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郭靖再次出掌——
“轟！”
這一掌拍出，竟隱隱有風雷之聲！掌力所過之處，丈餘外的野草齊齊折斷，彷彿被無形的利刃斬過！而他的身形，穩穩立在地上，紋絲不動！
洪七公眼睛一亮，忍不住喝彩道：“好！”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賞與驚奇。
“好小子！”他笑道，“老叫花教了這麼多年徒弟，還是頭一回見到你這樣的！學得慢，可一旦學會，便比誰都要紮實！這‘亢龍有悔’，你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黃蓉在一旁歡呼雀躍，比郭靖自己還要高興。
郭靖撓了撓頭，憨憨地笑道：“都是洪前輩教的好。”
洪七公搖了搖頭，望向他的目光已然不同。
他忽然想起江南七怪那些人——那七個傢夥，教了這傻小子這麼多年，愣是冇看出他的長處。
他們隻看到郭靖學得慢，卻看不到他學得紮實，隻看到他不善變通，卻看不到他一旦掌握，便能將一門功夫練到極致。
這樣的弟子，纔是真正的璞玉啊！
他轉過頭，望向遠處背對著他們的孟飛三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小丫頭，”他低聲道，“既然這傻小子還算可以，那老叫花就多教他幾招。”
聞聽此言，黃蓉當即樂得跳了起來，拍著手笑道：“多謝七公！多謝七公！七公最好啦！”
她那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兒，臉上滿是得意，彷彿做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洪七公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小丫頭，彆高興太早，老叫花可冇答應教多少招，得看那傻小子學不學得會！”
黃蓉捂著腦門，卻仍是笑嘻嘻的，連連點頭：“學得會學得會！他一定學得會！”
洪七公笑了笑，轉身朝孟飛走去。
孟飛見他走來，當即起身相迎。
洪七公走到近前，目光在郭靖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一旁滿臉羨慕的楊康，忽然開口道：
“孟小子，既然這傻小子學得會老叫花的掌法，那咱們便各教一人，讓他們兩個比試比試，如何？”
孟飛微微一怔，隨即抬頭望向郭靖。
那年輕人正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見孟飛望來，連忙垂下目光，一副憨厚模樣。
可孟飛卻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堅毅，一種與楊康截然不同的氣質——那是大漠風沙磨礪出的韌性，是千錘百鍊後的沉凝。
他眼中閃過一抹欣賞之色，微微點了點頭。
“洪前輩既然如此說，在下自然無有不從。”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楊康，見他臉上那羨慕之色尚未褪去，心中微微一歎，繼續道，“不過——”
洪七公挑了挑眉：“不過什麼？”
孟飛望向遠處蒼茫的天際，緩緩道：“在下有一言需說在前麵。當初全真教丘道長與江南七俠有約，十八年後讓郭靖與楊康在嘉興煙雨樓比試勝負。”
此言一出，郭靖與楊康齊齊一怔。
孟飛繼續道：“雖然當初僅僅隻是意氣之爭，但此事早已為江湖眾知。江南七俠為了這個約定，間關萬裡，遠赴大漠，一待便是十八年。這份千金一諾的俠義之心，這份雲天高義的江湖氣節，便是在下，也深為敬佩。”
他說到此處，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洪七公聞言，也收斂了笑意，微微頷首。
“江南七俠武功雖非絕頂，但這份信義，這份堅守，便是五絕也當敬他們三分。”孟飛望向洪七公，目光坦誠，“若是就此罷手，難免令人看輕了這場十八年的約定，也看輕了江南七俠這十八年的付出。”
洪七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肅然起敬之色。
“孟小子說得是。”他沉聲道，“江南七俠千金一諾，間關萬裡，雲天高義，海內共欽。老叫花雖是個要飯的，卻也曉得‘信義’二字的分量。這場比試，確實不能草草了事。”
他望向孟飛：“你的意思是——”
孟飛緩緩道：“如今雖說丘道長與江南七俠早已不在乎兩人之間的勝負，但想來也不會取消比試。因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郭靖與楊康，一字一頓道：“洪前輩與在下所授武功，兩人不得在煙雨樓比試之時使用。”
洪七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隨即重重點了點頭。
“好！”他沉聲道，“正該如此！老叫花的降龍十八掌，你的天山六陽掌，都是當世絕學。若是讓這兩個小子用咱們教的武功去比試，那算什麼？那比的是他們自己，還是咱們？”
他轉過身，望向郭靖與楊康，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你們兩個，可聽清楚了？”
郭靖與楊康對視一眼，齊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洪七公與孟飛身前。
郭靖率先開口，聲音憨厚卻堅定：“晚輩謹遵前輩教誨！今日所學武功，他日當行俠仗義，為國為民，決不有負前輩授藝之恩！”
楊康緊隨其後，聲音清朗而鄭重：“晚輩謹遵前輩教誨！今日所學武功，定當用於正道，決不辱冇兩位前輩的威名！”
兩人說罷，齊齊叩首。
洪七公與孟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