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
隻見方證大師緩緩開口道:“獨孤九劍,破儘天下武功!若論劍道造詣,當今江湖恐怕無人可出其右。風前輩雖隱居多年,但若知江湖有此大劫,未必不會出手。”
聞言,沖虛道長當即點頭:“不錯,令狐沖的獨孤九劍便是得自風清揚前輩的真傳,若是由他出麵請風清揚前輩出手,以獨孤九劍對陣奪命十三劍,或可剋製那孟飛的凶焰。”
兩人心意已定,當即起身,來到了令狐沖暫時靜養的禪房。
禪房內,躺在榻上的令狐沖,臉色依舊蒼白,斷臂處包裹著厚厚的紗布,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深沉的悲痛與頹唐中,往日的灑脫不羈早已蕩然無存。
見到方證與沖虛聯袂而來,令狐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方證大師輕輕按住。
“令狐少俠不必多禮,好生休養便是。”
方證大師溫和道,隨即話鋒轉入正題,將兩人對孟飛及【秘寶閣】的憂慮,以及可能帶來的江湖浩劫,向令狐沖細細道來。
最後,方證大師眼神凝重的望著令狐沖,語氣顯得異常懇切。
“令狐少俠,如今已非一人一派之恩怨。那孟飛野心昭然若揭,手段更是狠辣莫測。”
“若是任由其繼續坐大,武林必將陷入腥風血雨之中。為天下蒼生計,為武林正道存續,老衲與沖虛道長商議,唯有請出一人,或可力挽狂瀾。”
這時,站在一旁的沖虛道長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此人便是你的太師叔,風清揚老前輩!放眼當今之世,恐怕也隻有風老前輩,有把握與之一戰。”
“令狐少俠,你是風老前輩的傳人,又親曆黑木崖慘變,與那魔頭有不共戴天之仇。能否……請你出麵,懇請風老前輩為了這天下武林,出山一行?”
聞言,令狐沖沉默無語。
他的眼神複雜,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思過崖時的情景,當初風太師叔曾鄭重告誡,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蹤。
為此,他甚至連師父都隱瞞不說,如今……師父已經……
想到這裡他心頭一陣悲痛,不由得升起一絲悔意,若是當初……可惜為時已晚。
“方證大師,沖虛道長。”
令狐沖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歉意。
“非是晚輩不願,實是……當年風太師叔曾嚴令晚輩,不得將他老人家的行蹤告知任何人,因此,恕晚輩……實在難以從命。”
聞言,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理解。
當年華山劍氣之爭的事情,他們也有所耳聞,當初,風清揚被華山派氣宗用計調離華山,致使劍宗落敗。
當他返回華山之時,大局已定,隨後便隱居世外,不理華山事務。
即便當初華山派丟掉了五嶽盟主之位,他也未曾現身,如今想要請他出手,確非易事。
隻見方證大師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語氣更加懇切。
“令狐少俠,老衲明白你的難處,然則,如今局勢,已到萬分危急之關頭,此非關乎個人恩怨,而是關乎到整個武林正道的生死存亡。”
“風前輩雖已隱世,但以他老人家的俠義心腸,若知天下將遭此大劫,未必會袖手旁觀。”
隨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令狐沖:請少俠試想,若因一時顧忌,而錯失遏製魔頭的良機,導致日後江湖血流成河,屆時你我,又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風老前輩日後若知,恐怕亦會心中難安。”
“不若,請少俠設法聯絡風老前輩,將眼下危局如實稟告,請他老人家自行定奪。如此,既未違揹他老人家的囑咐,也算儘了吾輩一份心力。如何?”
這時,一旁的沖虛道長也補充道:“令狐少俠,令師的血仇,五嶽劍派的覆滅,還有你這條手臂……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到那魔頭伏誅,為所有逝去的人討回公道嗎?風老前輩,或許是你最後的希望了。”
方證與沖虛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的敲在令狐沖早已破碎的心上。
回想起當日,恩師胸口插劍的慘狀,以及五嶽劍派弟子被殺的畫麵……還有自己空蕩蕩的左袖,所有的悲痛、仇恨、無力感,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隻見他緊閉雙眼,身軀微微顫抖,額角青筋隱現。
良久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然依舊佈滿血絲與痛苦,卻多了一抹決絕。
“……好。”
令狐沖的聲音略顯乾澀,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晚輩……會嘗試聯絡太師叔,將大師與道長所言,以及……黑木崖上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告。至於太師叔是否願意出山……非在下所能左右。”
方證與沖虛聞言,心中稍定:“有勞令狐少俠!無論結果如何,少俠已為天下武林,儘了一份心力!”
……
黑木崖,後山小院。
孟飛站在院中,目光透過敞開的房門,落在屋內。
隻見平一指正坐在阿蘿床邊,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間,神色專注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阿蘿靠坐在床頭,氣色已比初醒時好了許多,隻是依舊有些虛弱。
片刻後,平一指收回手,臉上露出些許輕鬆之色。
“脈象平穩,氣血漸複,體內餘毒已清理得七七八八,應當是無大礙了。”
聞言,孟飛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鬆了下來,隨即微微頷首:“有勞平先生了。”
平一指冇有迴應,隻是轉身走到一旁的矮幾邊。
那裡放著一隻尚有餘溫的藥罐,隻見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碗濃稠的褐色藥汁,藥氣濃烈,帶著一股獨特的、微澀的草木香氣。
“阿蘿姑娘,這是最後一劑固本培元、調理經脈的湯藥。喝下它,此次治療便算徹底完成了。”平一指端著藥碗,走到床邊。
“平先生,這段時間真是麻煩您了,這藥還是讓我來吧。”
阿雅連忙上前,伸出手想接過藥碗。
然而,平一指卻微微一側身,避開了阿雅的手。
隻見他蒼老的臉上神色平靜,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深處,似乎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像是完成某種使命後的釋然,又似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不必了。”
平一指的聲音略顯嘶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
“既然是老夫開的藥,最後一劑藥,還是由老夫親自喂完吧。也算……有始有終。”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阿雅雖覺有些奇怪,但見平一指堅持,也不好再爭,隻得退開半步,感激道:“那……有勞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