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平一指不再多言,用湯匙舀起藥汁,一勺勺極其耐心地喂進阿蘿嘴裡。
片刻後,阿蘿乖巧地喝完了藥,隻覺得一股暖流緩緩流入四肢百骸,精神似乎又好了些,但同時,一股無法抗拒的深沉倦意也隨之悄然襲來。
“孟大哥,阿雅姐,平先生……我好像有點困了。”
阿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也開始打架。
“那你先睡吧,好好休息。”
望著阿蘿不住打顫地眼皮,孟飛一臉溫和的說道。
隨即,阿雅連忙扶著她慢慢躺下,掖好被角。
不過片刻功夫,阿蘿便呼吸均勻,沉沉的進入了夢鄉,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安心的淺笑。
看著阿蘿睡下之後,平一指這才直起身,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隨即,他收拾好藥罐等物,轉向孟飛,拱手道:“孟左使,阿蘿姑娘已然無恙,接下來隻需靜心調養即可。老夫……使命已畢,就此告辭。”
說罷,他也不等孟飛迴應,甚至冇有多看沉睡的阿蘿一眼,便提起他那從不離身的舊藥箱,徑直向院外走去。
那背影,竟透著一股急於離去的匆忙,與完成重任後應有的如釋重負,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彆。
孟飛目送著他離開,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平一指這急於離開的態度,與他平日那古怪但還算沉穩的性子,略有不同。
是終於擺脫了黑木崖這個是非之地的心急?還是說……
一絲狐疑,悄然爬上孟飛心頭。
“林彥。”他低聲喚道。
一直候在院外的林彥立刻閃身進來。
“你親自去,帶兩個機靈的人,悄悄跟上平一指。看他離開黑木崖後,去往何處,接觸何人。若有任何異常舉動,立刻回報,但切勿打草驚蛇。”
孟飛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聞言,林彥當即領命,身形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院外。
隨後,孟飛收回目光,再次看了一眼屋內安睡的阿蘿,心中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散去,但也隻能暫時壓下。
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阿蘿依舊沉睡未醒。
起初孟飛與阿雅都以為她是久病初愈,需要深度睡眠恢複,並未太過在意。
可直到第二天清晨,當孟飛與阿雅再次來到小院時,卻發現阿蘿依舊雙目緊閉。
她的呼吸雖然平穩,但卻絲毫冇有甦醒的跡象,這一刻,孟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對!這絕非正常的沉睡!
隻見他立刻上前,再次仔細探查起阿蘿的脈搏、氣息、體溫……一切體征看似正常,甚至比昨日更好,可偏偏就是無法醒來!
彷彿又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眠,與之前中“千日眠”時的狀態,竟有幾分相似,卻又似乎有所不同——氣息更平穩,麵色更紅潤,彷彿真的隻是睡著了。
瞬間,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孟飛的心臟!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
領命跟蹤平一指的林彥終於返回,隻見他臉色凝重,快步走到孟飛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稟報。
“師父!平一指離開黑木崖後,並未返回其隱居的山穀,也未在附近城鎮停留!他……他竟然徑直往華山方向去了!”
華山?!
孟飛眼中寒光爆射!
平一指治好阿蘿後,不急著回自己的地盤,反而直奔華山而去?他想乾什麼?去找誰?還是說……他根本就是另有所圖?!
聯想到阿蘿此刻詭異的“沉睡”,再想到平一指昨日喂藥時那異常的堅持與最後決絕的眼神,以及急於離開的態度……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孟飛!
難道……那最後一碗藥,根本不是什麼固本培元的良藥,而是……另一種更隱蔽、更可怕的“毒”?
或者,是某種觸發之前潛伏毒性的引子?
平一指所謂的治療,從一開始,就包藏著禍心?他投向華山,是去報信?還是去與什麼人彙合?!
“混賬!”
隻見孟飛周身煞氣猛然爆發,室內溫度彷彿驟降!
隨即,他死死盯著床上依舊“安睡”的阿蘿,又猛地轉向林彥。
“立刻!派出所有人手,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平一指抓回來!要活的!我要親自問問他,到底對阿蘿做了什麼!”
他拳頭緊握,指節發白,眼中翻騰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還有,立刻去將平一指留在黑木崖的所有藥渣、藥方、用過的所有東西,全部封存檢查!”
“另外,再去‘請’幾個‘懂行’的大夫過來,給我仔細檢查,看看阿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弟子立刻去辦!”
林彥感受到師父那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怒意,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
孟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隨即他走到阿蘿床邊,看著她依舊“安睡”的睡顏,那與之前中毒時一般無二的沉睡,此刻卻像是最殘忍的嘲諷。
平一指……好一個“殺人名醫”!
阿蘿若是出了半分差池,我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孟飛於成德殿等待林彥訊息的時候,殿外傳來通報,久未返回黑木崖的破軍熒惑兩人,終於回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孟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孤鸞,卻能清晰的感覺到,殿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隨後,破軍與熒惑一前一後步入大殿。
兩人衣衫整潔,氣息平穩,看不出絲毫狼狽,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屬下破軍、熒惑,參見左使!”
見狀,孟飛並未立刻讓二人起身,隻是端坐於上,冰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
殿內一片死寂,無形的壓力讓空氣都彷彿凝固。
良久,孟飛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寒意。
“七心海棠的滋味……如何?是否覺得,那點微弱的聯絡,偶爾會變得若有若無,甚至……彷彿消失了片刻?”